焚天瞪了礼部尚书一眼。
“谁规定封后大典非得皇后亲自走过去行礼的?”
他背着手,大马金刀地站在台阶上,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天后,就让师妹安安稳稳地在后山睡她的觉!到大典吉时,本帝亲自替她捧着凤冠霞帔走上祭天台,老子替她接旨,替她行礼!谁要是敢在底下放半个屁,老子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都听清楚没有?还不快滚去安排!”
满座哗然!
底下的文武大臣们彻底傻了眼,脑子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疯了,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帝,彻底让屋里头那位混沌国女帝给迷疯了!堂堂一界至尊,居然要在登基大典上亲自捧着女人的衣裳替女人行礼?这在异界几万年的历史上,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可看着焚天手边那把还没擦干净血印子的斩神剑,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他的霉头?众人只能把一肚子的腹诽硬生生憋回肚子里,齐刷刷地磕头领命,跌跌撞撞地退了下去。
焚天看着群臣退走,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魔族小曲儿转身走回暖阁。
他走到寒玉床边,俯下身,粗糙的大手摸了摸雨师妾微凉的脸颊,压低嗓门笑道:“听见没,师妹?三天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了。你既然懒得动弹,不想给老子磕头,那师兄就受点累,替你把礼给行了。等你醒过来,天下人都晓得你是我的婆娘,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焚天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见床上的人还是没动静,便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到外间去催促煎药的太医了。
暖阁里头重新安静了下来。
就在焚天的脚步声跨出门槛的下一秒,寒玉床上,原本紧闭着双眼的雨师妾,那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暖阁顶上挂着的夜明珠洒下柔和的白光,照在雨师妾那双紫色的眼瞳里。
那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点重伤昏迷、神智不清的样子?
早在两天前,靠着寒玉床的极寒水气和那些不要钱似的顶级木系灵宝,她体内那股暴走的魔火和斩神剑气就已经被压制到了心脉角落里。虽说断裂的灵脉一时半会儿确实接不上,动弹起来还是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疼,但她的神智早就醒了。
她之所以一直闭着眼装死,一来是不想再应付焚天在床榻上那些没轻没重、让人喘不过气的索取;二来,也是为了麻痹焚天和周围的眼线,好寻摸一个能把消息递出去的空当。
刚才焚天在外头训斥群臣、还有逼着礼部在三天后办什么荒唐的“代礼封后”,她躺在床上,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雨师妾看着帐顶的鲛绡,心底里头五味杂陈。
她这辈子见惯了权谋算计,原本以为焚天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大婚那天没彻底得手,加上贪图她的身子和混沌国的旧部人心。
可这几天,这男人在床边不眠不休地守着、亲自拿小勺子一点点喂药、甚至为了不让她受委屈,当场砍了四个言官,还要在万族面前替她捧着嫁衣行礼……
要说心里头半点触动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这个满手血腥的魔头,大概是真的把这辈子仅有的那点真心,全都笨拙又霸道地砸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只可惜,这份真心太沉,也太血腥了。
在焚天的真心背后,是异界千万百姓的亡魂,是人界正在崩塌的末日,是青冥、白如梦和螭霄被绑在三生河源头受尽折磨的惨状,更是玲子那个小丫头孤身一人在时序之地里头九死一生的搏命!
她雨师妾可以欠焚天一条命,将来到了九幽黄泉底下慢慢还他;但她绝不能因为这点儿女私情,就把天下苍生和同伴的性命全给卖了!
三天后的登基大典……
雨师妾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迅速盘算起来。
焚天要登基、要替她封后,到时候满朝文武、各族首领全都得集中在太和殿观礼,连焚天本人都得离开后山少说两三个时辰!那时候,就是整个焚天帝宫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她必须赶在三天之内,把三生河那边赤练布防的底细、还有帝宫大典当天的换防时辰摸清楚,想办法传给外头潜伏的混沌国暗桩,让他们去三生河接应,别守在焚天帝宫这边,等她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可是,她现在灵脉断了,连下床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身边又围着六个太医日夜盯着,怎么才能不露声色地把消息弄出去?
雨师妾闭上眼,把神识缩回体内,一点点去触碰丹田最深处那滴仅存的龙灵本命精血。
龙灵族天生与天下水脉相连。后山这座极寒灵泉,地底下的暗河正好通着帝都外头的护城河,再往下流,就能汇入混沌国水系的支流!
只要她能借着喝药或者吐血的由头,把一滴藏着神念的本命血弹进床边的灵泉泉眼里,顺着水脉漂出皇宫,守在护城河外头的混沌国水部旧将,就一定能感应到她的召唤,但是要传出消息还是太难了!
“娘娘,该行针了……”
外头传来百草谷老治疗师的声音。
雨师妾立马收起所有思绪,重新放缓了呼吸,变回了那副人事不省的模样。
老治疗师掀开帐幔走进来,伸手搭在雨师妾的手腕上。
刚摸了两下,老头子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赶忙朝着外间喊道:“帝君!大喜啊!娘娘的心脉跳动比昨日有力了三成,体内的寒毒与魔火已经初步达成了平衡,照这个势头下去,许是不用一年半载,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苏醒了!”
外间的焚天一听,手里的药碗都顾不上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老治疗师,自己趴在床沿边上,瞪大了眼睛盯着雨师妾的脸看。
“当真?!师妹的脸色是比前两天红润了点!”
焚天乐得合不拢嘴,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碰雨师妾的脸颊,“好,好得很!赏!你们几个老东西这几天没白忙活,回头我让人去国库给你们一人挑两件上品灵器!接着给皇后好好治,要是能让师妹在三天后的大典前头睁开眼看我一回,再重重有赏!”
几名太医千恩万谢地退到一旁继续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