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梦遮掩住了三人的灵力。
第二道盘查的影煞首领在三人面前查了又查,他嘴里念叨着:“怎么换人了?”
白迟这时候抢先说:“这批药药性大,前面那一拨押运的人对药有反应。所以换了。”
影煞首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接着围着车和人转了几圈,没有发现陌生的灵力,他心理判断这三人就是灵力低微的运药苦力。他指了指角落里两个板车,说:“里面路更窄,你们把药搬下来,用板车运进去,三刻钟内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立刻照做。
很快进入了地牢黑暗曲折的通道里。
白迟这时候从腰里拿出来了一张地牢地图,他指着一个点,说:“这个地图是我重金从黑市上买的。问心君,就关在里面。”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腰带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
“……你这钥匙哪来的?”青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在门口,顺手从那个打哈欠的守卫腰上顺下来的。”
“你刚才不是还假仁假义地对我说,你只是个医生吗?”
“我确实只是个医生啊。我只是顺手借用一下。”
“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取下来的?”
“因为那个倒霉蛋,刚才不知怎么的,碰巧就站着睡着了。”
很快,三人来到了问心君关押的单人牢房。白如梦从白迟手里接过那把最长的钥匙,插入锁孔。
青冥看着白如梦那张仙风道骨的背影,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位在青丘被奉若神明的白狐一族,他那光鲜亮丽的表皮下,其实并没有传说中想的那么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
沉重的玄铁门被推开。
里面那个极其狭窄的牢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冰冷的石床,什么家具都没有,整个房间倒是还算干净。
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床沿上。他的双手和双脚并没有像其他死囚那样戴着沉重的铁链,但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国君身份的白色长袍,看上去略显破旧。
他的头发有点乱,干枯得像一捧杂草。腰间,极其突兀地挂着一块早就碎裂、连灵力都不剩下的破玉牌。
听到门响,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焚天那个疯子……今天派你们这些走过来干什么?”
“我们不是焚天的走狗。”
三人走进了这间充满死气的牢房。
问心君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极其冷漠地扫过了青冥,又在白如梦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了白迟。
他原本佝偻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坐直了少许。
“青冥?白长老?”
青冥点了点头。
“是我,师兄好久不见。”
“你还有脸喊我师兄?”
“这……”
青冥声音有点颤抖和尴尬。
问心君的眼皮猛地颤抖了一下,颓然地垂下了眼眸。
“……青冥,你还说自己不是焚天的走狗,当年我和巫咸国联手对抗焚天,雨师妾师妹好歹背后给我们帮忙传消息,你呢?我妻巫咸国灵媱公主巫媱还是青丘王族远亲,前往青丘求援吃了闭门羹,不甘心落败,前去刺杀焚天,被俘虏,你怎么有脸来见我?”
“巫媱还好吗?”
“她也关在这个地牢,只是我关进来之后只远远看见过她一次。”问心君原本抓紧石床边缘的枯瘦双手,慢慢松开了。“她还活着,只是我问心国和巫咸国都亡了,听说雨师妾被俘在焚天帝宫,而你们青丘也归顺了焚天,你走吧,我和你无话可说,青冥。”
“问心师兄,听我解释,当年青丘国的大臣里面七八成都被焚天渗透,我不敢轻举妄动,我如果答应了援助,青丘当时就灭国了。今天我也是为了对抗焚天而来,你可知传闻中的异界新君轩辕玲子,我现在正在帮她,需要借你一样东西,心之镜。”
青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问心君听到这话,足足看了她半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进骨头里。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像夜枭一样的惨笑。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执着得让人觉得可笑。焚天那个疯子,为了这面破镜子,隔三岔五地审我。其他在焚天国的贵族也偷偷问过我。现在……居然轮到你这个青丘国的国王,亲自下场来要了。”
青冥被点破了老底,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
“我也是第一次想要这个东西?”
“你之前没有想要过吗?心之镜,问心国的立国之本。”
“我绝对没有!”
“你不必死鸭子嘴硬地不承认,今天你亲自过来,结果也是一样的,没有。”
青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气地选择了闭嘴。跟这种已经快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老头争辩,毫无意义。
问心君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青冥身上。
“你拿心之镜那种伤天害理的法器,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用它,帮助玲子回到过去。她和焚天战败,想要从新来。”
阴暗的地牢里,瞬间安静得连头顶石缝里滴下的一滴冷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迟静静地站在玄铁门旁,手指极其用力地按住了腰间那个药袋。
问心君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天方夜谭的歪理邪说,是谁教你的?”
“螭霄师兄。”
听到这个名字,问心君的目光重新在青冥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
“那条号称不死不灭的黑泥鳅……现在居然还活着?”
“快死了。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它今天死不了的。”
玲子猛地抬起头。“你知道内情?”
“本君当然知道。”问心君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天空,“当年,焚天轩辕君大战的时候,异界的灵力源头和死亡源头都被打坏了,这几天外面乱乱的。据说焚天又挥了三剑,这下能死人才怪了。”
问心君看着青冥的眼睛。
“但这,对于那些受尽折磨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侥幸的好事。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酷刑。”
“但是人界没了,玲子要救人界,要打败焚天,只能从新来一次。”
问心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在破风箱里拉扯:“你以为……光靠一面心之镜,就能救人界吗?我知道你们的想法,走时序之地。只是对于玲子来说,那是天方夜谭。当年螭霄已经近神了,走时序之地成功了吗?而且青冥,我不信任你,你说当年是局势所迫,我没法信。”
“师兄,我再和你道歉。但是这次请信我,我们想救人界还想救异界。”
“人界,已经几乎覆灭;异界,焚天已经把他彻底搅乱了。”
“所以我才要回到毁灭之前。”
问心君那只干枯的手,慢慢覆在了腰间那块碎裂的玉牌上。
“你就算真有天大的本事穿越回去了,那又怎么样?有些注定的因果,玲子那么一个小丫头,也不一定能凭一己之力去改变。预言中她是新主,但是我现在看不到一点希望。”
“但我们至少会去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就算试成功了,时序之地的暗流,也会让她把现在的记忆全部忘光。人回去了,也只会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我有办法能在里面保留住我现在的记忆,用的就是心之镜。”
问心君死死盯着她那双因为倔强而通红的眼睛。
“你大错特错了。心之镜那个邪物……它顶多只能照见一个人内心最本源的执念,它根本没有替你强行留住记忆的神奇功效!”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如梦,忽然语气笃定地插了一句嘴。
“它能。”
问心君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白如梦。
“你这个避世不出的老狐狸……居然也还活着?”
“你不也一样喘着气吗?”
“我本来……很多年前就该以身殉国的。我早该死了,只是我放心不下问心国剩下的人,还有我的妻子。”
“所以,你作为一个活死人,心里比我们谁都清楚。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喘气,绝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心里还死死咬着一口不能松的怨气,这次信一次青冥和我吧,问心君。”
问心君被戳中了软肋,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