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内,白夜的鏖战仍在继续。
黑暗锁链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右手腕,另一端连接着这片空间的本源,传来一股沛然莫御、源源不绝的拖拽力,仿佛要将他拖入永劫不复的黑暗深处。同时,四面八方不断凝聚射出的新锁链,以及那些抓住机会疯狂扑上的强大怪物,让他左支右绌,压力倍增。
左手挥动归墟刀,虽依旧能斩断锁链、抹消怪物,但威力与速度,比起巅峰状态终究有所下降。他身上那件特制的战斗服已经破损多处,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被黑暗能量侵蚀留下的焦痕,体内虚无之力的消耗也在急剧加快。
暗界意志那宏大而混乱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用无尽的负面情绪和绝望低语瓦解他的意志。
“放弃吧……抵抗毫无意义……”
“成为黑暗的一部分……获得永恒……”
“外面的同伴正在死去……因为你……”
“人类……终将毁灭……”
白夜对这些精神攻击充耳不闻,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淬火的寒冰,只有冰冷到极致的专注。
他在战斗,也在观察,在计算。
右手与那条主锁链的角力,是他此刻最大的负担,但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他能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的力量虽然庞大,却并非不可撼动。那力量如同潮汐,有起有伏,并且似乎与整个“幽暗之心”的搏动节奏隐隐相关。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节奏转换的瞬间,等待对方力量出现一丝松懈的“缝隙”!
同时,他也注意到,那些不断凝聚射出的新锁链,虽然数量众多,威胁不小,但它们的凝聚速度和强度,似乎与那条主锁链的状态有关。当主锁链被自己拉得绷紧、角力激烈时,新锁链的凝聚就会稍显迟滞和脆弱。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不能一味地与主锁链硬拼,那会过度消耗力量,正中对方下怀。他需要在抵抗拖拽的同时,利用左手尽可能高效地清除其他威胁,并……伺机给主锁链施加更大的压力,打乱对方的节奏,创造机会!
心念电转间,白夜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强行向前推进,而是稳住了身形,以右脚为轴,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拖动右手的主锁链,做出试图将其拉向自己、或者扯断的姿势!
这个动作,立刻让锁链另一端的拖拽力骤然增强!仿佛那片黑暗空间本身都因他的“冒犯”而愤怒!
更强大的力量涌来,白夜右臂的肌肉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的银色脉络如同小蛇般凸起、闪烁!但他眼神不变,咬着牙,非但没有松劲,反而将更多的虚无之力注入右臂,与之抗衡!
两股恐怖的力量,通过这条黑暗锁链,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角力!
暗界意志似乎没料到白夜会如此“鲁莽”地选择硬碰硬,那混乱的意念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化为更加疯狂的恶意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就是这个瞬间!
白夜的虚无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因为主锁链承受的压力剧增,以及暗界意志那一丝情绪波动,导致整个黑暗空间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新锁链的凝聚速度,慢了百分之一息!
左侧扑来的三头“千面幻魔”的配合,出现了一丝间隙!
白夜眼中寒光爆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手归墟刀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白光芒,不再是简单的斩击,而是划出了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刀,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直接斩向了那三头“千面幻魔”彼此联结的精神核心,以及它们与暗界意志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精神联系!
无声的湮灭在精神层面爆发!三头“千面幻魔”发出的尖啸戛然而止,扭曲的身形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剧烈波动、溃散!
与此同时,白夜的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并非为了前进,而是为了……借力!
他将全身的力量,尤其是与主锁链角力的反作用力,以及踏地产生的爆发力,完全凝聚于右手!
他的右臂,皮肤表面那层特制的战斗服袖子彻底炸裂!整条手臂的肌肉贲张到了极限,银白色的光芒刺眼夺目,甚至隐隐有细密的血丝从毛孔中渗出!
但那紧握的拳头,以及缠绕其上的黑暗锁链,却在这一刻,被他以撼山拔岳般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向后,拉动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的距离!
锁链另一端传来的拖拽力,因为白夜这出乎意料的、近乎自残式的爆发而出现了瞬间的失衡!那股冰冷庞大的力量,如同被扯了一下缰绳的惊马,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反冲”和“松懈”!
对于普通人,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传奇强者而言,这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绽”,都毫无意义。
但对于白夜,对于执掌“虚无”、拥有着最精微能量操控能力的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锁链力量出现松懈的同一刹那,白夜缠绕着主锁链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一缕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虚无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顺着他手指与锁链接触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闪电般钻入了锁链的内部结构之中!
虚无之力,并非只有毁灭与抹消。在曦的传承中,还包含着对能量与规则本质的深刻理解与“解析”能力!
这缕细微的虚无之力进入锁链内部后,并未立刻爆发破坏,而是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渗透,分析着构成这条黑暗锁链的能量规则、符文结构、以及与暗界本源连接的关键节点!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暗界意志显然察觉到了异常,那庞大的意念中爆发出惊怒的咆哮!锁链上的力量试图重新凝聚、镇压,同时,更多的新锁链如同发狂般射向白夜!
但,已经晚了。
白夜的左手归墟刀再次挥出,惨白的刀芒如同盛开的莲花,将射来的新锁链尽数斩断、湮灭,为右手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深入锁链内部的虚无之力,已经完成了对关键节点的“解析”与……“标记”!
白夜眼中厉色一闪,右手五指猛然收拢,再次紧紧攥住锁链!
这一次,不再是角力。
他催动了体内近乎一半的虚无之力,顺着右手,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那缕“解构”之力标记出的路径,轰然注入黑暗锁链之中!
目标——锁链内部,那连接着暗界本源、同时也是其力量传输枢纽的几个最脆弱的“规则节点”!
无声的毁灭,在锁链内部爆发!
那条坚韧无比、蕴含着“沉寂”与“封印”规则的黑暗锁链,从被白夜握住的那一点开始,颜色迅速从深邃的紫黑褪为灰白,然后……寸寸碎裂!如同风化的岩石,化作无数细小的、失去所有活性的黑色粉末,簌簌飘散!
锁链崩断的瞬间,另一端传来的庞大拖拽力骤然消失!
白夜身体因惯性微微后仰,但他立刻稳住,右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空虚感,那是力量透支和锁链规则反噬的后果。但他毫不在意,暗红色的眼眸中,只有冰冷的光芒。
他斩断了暗界意志伸向他的、最有力的一只“手”!
几乎在锁链崩断的同时,整个黑暗空间剧烈震动起来!那悬浮在深处的紫黑色“心脏”,搏动的频率陡然加快,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暴怒与痛苦的嗡鸣!
暗界意志的意念,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咆哮:“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解析吾之规则?!”
白夜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的剧痛和体内的虚弱感,归墟刀交回右手。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因核心受创而能量剧烈波动的黑暗深处,望向那个搏动加快的“心脏”。
现在,攻守易形了。
少了主锁链的牵制,虽然右臂受伤,体内力量消耗巨大,但他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冲向最终的目标!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
白夜的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银黑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撕开前方因核心动荡而略显混乱的黑暗与怪物阻隔,向着那“幽暗之心”,发起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冲锋!
最后的胜负,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