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阁下！您醒了！”为首的老研究员激动地上前一步，但立刻又停住，谨慎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但似乎并无异样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体内那股全新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不可测的虚无之力，随着他的意念温顺地流淌。
“好多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但语调依旧是那份熟悉的平静，“这是哪里？”
“帝都，陛下安排的安全屋。”暗卫队长恭敬地回答，眼神复杂地看着白夜那头刺眼的银发和暗红的眼眸，“您已经昏迷了三天。月清眠小姐和林洋少爷一直在外间等候，还有司徒校长、洪九大人、玄镇前辈和教皇冕下。”
白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么多人关注并不在意。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赤足踩在冰凉的特殊材质地面上，站直了身体。
他很高，银白色的头发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更加透明，暗红的眼眸在柔和灯光下，闪烁着非人般的冰冷光泽。一股无形的、仿佛能让万物沉寂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靠近的研究员和暗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麻烦给我件衣服。”白夜言简意赅提出自己的要求。
立刻有人送上一套准备好的便服，款式与他昏迷前那套白色立领衬衫类似，但颜色换成了纯粹的墨黑，似乎是为了衬托他此刻的外貌。
白夜接过，旁若无人地开始更换。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昏迷三天的虚弱。当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时，那股因沉睡而略显松散的气息，已经重新收敛、凝聚，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锐利，只是那银发红眸，再也无法遮掩。
他推门走出静室。
外间的观察廊道里，所有人都在。
月清眠第一个冲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带着疲惫和苍白，眼睛红肿，但在看到白夜醒来的瞬间，泪水再次决堤。她想要扑进他怀里，却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停住，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又不敢。
“白夜……你的头发……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心疼和恐惧。
白夜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掠过。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依旧微凉，但那份触感是真实的。
“我没事了。”他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只是……外表的变化而已。”
林洋也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白夜，尤其是那双暗红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影子。“老白，真的没事？你知不知道你当时……”
“知道。”白夜打断他，目光扫过廊道里的其他人，司徒弘的如释重负，洪九的欣慰与凝重，玄镇那看似平静实则带着探询的眼神，以及月无涯那复杂无比、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国长赵胤身上。
这位帝国统治者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认可，也带着一丝深沉的审慎。
“白夜阁下，欢迎回来。”赵胤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的身体，是否需要进一步……”
“不必。”白夜摇头，语气很坚定，“我回家休息一下。”
他讨厌这里，讨厌这充满消毒水味和精密仪器的地方，讨厌被这么多人围着观察、研究，尤其是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这感觉很不习惯。
他需要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属于他的、可以掌控的空间。
国长赵胤似乎早有所料，没有坚持，只是对旁边的医疗主管点了点头。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研究员立刻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加密的数据板：“白夜阁下，虽然我们无法深入探查，但您昏迷期间的基础生命体征数据已经趋于稳定，能量波动也恢复了……嗯，某种意义上的平稳。从现有数据看，您确实已无大碍。只是这外在的变化……”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白夜的银发红眸。
“无妨。”白夜接过数据板，看都没看，随手递给身边的林洋，“走。”
他牵着月清眠的手，径直向出口走去。林洋连忙跟上，对众人点了点头。
玄镇看着白夜离去的背影，银发黑衣，红眸如血，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银发红瞳……嘿，这下更像死神了。”
月无涯的脸色则更加精彩，他看着女儿被白夜牵着一步一步、满眼只有那个银发青年的样子，又看了看白夜那明显异于常人的外貌，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重重地、无可奈何的叹息。
司徒弘和洪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和决心。
“让暗卫撤了吧。”国长赵胤最后下令，“既然他选择回去，就随他。密切观察圣武城动态，尤其是寂静酒吧周围。还有，关于白夜阁下外貌变化的消息，列为最高机密。”
“是！”
……
当白夜、月清眠、林洋三人通过特殊传送阵，直接回到寂静酒吧地下室时，已是凌晨。
酒吧里一片寂静，只有吧台后几盏暖黄的小灯还亮着。熟悉的酒香、木质家具的味道、还有灰爷偷偷藏的坚果香气，瞬间将人包裹。
回到“家”的感觉，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月清眠和林洋，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灰爷从它的专属软垫上一跃而起，闪电般窜到白夜脚边，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白夜那一头银发和暗红眼眸，尖叫道：“冰块脸！你的毛！你的眼珠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被谁给染了？还是中毒了？！”
它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白夜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只是松开月清眠的手，走到吧台后。他习惯性地想拿起酒瓶调点什么，手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最普通的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清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