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拉瓜伊拉港的硝烟被海风吹散,黄金白银的光芒映照着联盟士兵疲惫而兴奋的脸庞。码头上,缴获的珍宝正在紧张有序地转运至联盟的运输船,准备运回北美大陆,化为战争机器运转的血液和建设新家园的基石。

港口临时设立的战地医院里,军医和护士们忙碌地救治着双方伤员,痛苦的呻吟与安慰的低语交织。胜利的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务实的忙碌,以及对未来的审慎规划。

在原本属于西班牙都督、如今被征用为联盟前线指挥部的石砌官邸内,气氛却与港口的喧嚣不同。

二楼一间原本是女眷起居室的房间门外,两名联盟女兵肃立守卫,神色严肃。房间里,伊内斯·德·门多萨背对着门口,站在拱形窗前,望着窗外海湾里那些悬挂着陌生旗帜的舰船。

她依旧穿着被俘时那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裙摆沾染了污渍,有些地方被撕破了口子。曾经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下来,几缕深栗色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站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紧握窗框、指节发白的手,透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精致的雕花木桌上,摆放着侍女送来的食物和清水,纹丝未动,已经冰凉。

门被轻轻推开,唐天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肉汤和新烤的面包。他挥手让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示意她退下。门被轻轻关上。

唐天河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皮革封面的西班牙文书籍,然后转过身,看着伊内斯僵硬的背影。房间里有种凝滞的、混合着昂贵香料残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

“绝食是最无效的抗议,伊内斯小姐。”唐天河的声音平静,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它伤害不了你的敌人,只会让你自己虚弱,让你失去亲眼见证未来、甚至可能改变某些事情的机会。”

伊内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刻骨的嘲讽:“见证?见证你们这些海盗、叛乱者如何劫掠帝国的财富,玷污天主教国王的土地?

还是见证你们用暴民那套粗鄙的规则,取代上帝赋予的秩序和荣耀?我的未来,在舰队沉没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上帝赋予的秩序?”

唐天河走到桌边,手指轻轻划过那本厚厚的、封面烫金的《门多萨家族谱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指的是马德里宫廷里无休止的阴谋和奢靡?

还是墨西哥城总督府里,用印第安人和混血儿的血泪堆砌起来的黄金座椅?

或者,是像‘自由商人号’上那些无辜水手一样,在公海上被随意击沉、葬身鱼腹的‘荣耀’?”

伊内斯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因愤怒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黑色的眼眸燃烧着火焰:“不许你诋毁!那是维护帝国威严的必要之举!那些人是走私犯,是违抗王命的罪人!

而你们,才是真正的强盗,闯入别人的家园,掠夺不属于你们的财富!”

“家园?”唐天河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这片土地,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属于谁?这里的财富,是用谁的劳动和生命从矿山和种植园里榨取出来的?

你们的‘秩序’,建立在征服、奴役和掠夺之上,它的‘威严’需要用无尽的镇压和谎言来维持。而我们的规则,也许粗糙,也许不完美,但它至少试图建立在契约、法律和尽可能的公平之上。

我们保护贸易的自由,保障努力劳作的人拥有财产的权利,承认每个人在法律面前的基本平等。这难道不比建立在出身和压迫之上的‘荣耀’,更配称为‘秩序’吗?”

“平等?哈!”伊内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让农夫和贵族平等?让肮脏的印第安人和高贵的西班牙人平起平坐?这是对上帝和自然的亵渎!

秩序来自于血统、传统和信仰,来自于国王和教会的权威!而不是你们那群乌合之众投票选出来的头目!”

“血统和传统,没能阻止你的父亲丢下你和这座城市逃跑。”

唐天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教会的权威,也没能阻止总督和他的亲信贪污拨给军队的饷银,导致士兵饥寒交迫、士气涣散,让我们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这座‘坚固’的港口。

这就是你信奉的秩序带来的结果,外强中干,一触即溃。”

伊内斯像是被刺中了最痛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父亲弃城而逃的事实,是她心中最深的耻辱和伤痛。她猛地扭过头,再次望向窗外,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艾琳娜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对唐天河低声报告:“大人,埃丝特小姐已经从码头回来了,民众登记和物资分发初步完成,秩序基本稳定。

她请示下一步关于恢复城内集市和手工作坊的事宜。”

唐天河点点头:“告诉她,按计划进行,大胆去做。授予她临时处置权,可以调动必要的人手和物资。”

艾琳娜领命离去。

唐天河重新将目光投向伊内斯僵硬的背影,缓缓道:“你听到吗?我们在恢复秩序,不是用鞭子和火刑柱,而是让市场重新开张,让工匠有活干,让平民能买到粮食。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口中那个‘低贱’的混血女孩,埃丝特,正在用行动向这座城市证明,一种新的、或许更有人情味的治理方式,是可能的。”

伊内斯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埃丝特,那个税务官的女儿,那个她曾经在墨西哥城的社交场合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混血姑娘,现在却在管理着一座重要的港口城市?这简直是对她所有认知的颠覆。

唐天河走到桌边,拿起侍女新送来的面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端起那碗肉汤,走到窗边,放在窗台上,离伊内斯不远的地方。

“仇恨和骄傲填不饱肚子,伊内斯小姐。”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世界在变,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可以选择饿死在这里,抱着你旧日的荣耀化为尘土。

或者,你可以活下去,睁开眼睛看看,这个被你们视为边缘和野蛮的世界,究竟在发生什么。也许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比你固守的堡垒更坚固,比黄金更珍贵。”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简洁、用西班牙文翻译的《圣龙联盟基本宪章》小册子,轻轻放在那碗汤旁边。

“这是我们的‘游戏规则’,也许粗糙,但白纸黑字,愿意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如果你暂时不想吃东西,可以看看这个。

它里面写的,或许不是‘上帝赋予’的,但至少是许多人用鲜血和汗水争取,并愿意用生命去扞卫的,一种关于‘人’该如何相处的可能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伊内斯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港口恢复作业的声响。她依然背对着房间,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落在了窗台上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上。蓝底的封面,上面印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线条简洁有力的徽记。

几天后,委内瑞拉的局势在联盟军管和埃丝特等人的努力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联盟军队纪律严明,对平民秋毫无犯,与西班牙军队昔日的横行霸道形成鲜明对比。

埃丝特展现出卓越的行政才能和对底层民众需求的深刻理解。她迅速组织人手,清查仓廪,将部分缴获的粮食平价出售给市民,并以工代赈,组织难民和贫民修复被战火损毁的房屋和道路。

她甚至根据联盟的法律精神,组建了临时仲裁法庭,由当地有威望的商人、教士和联盟代表共同审理积压的案件,特别是处理西班牙统治时期遗留的土地和债务纠纷,力求公正。

这些措施很快赢得了饱受西班牙殖民政府和战争双重折磨的普通市民、农民和手工业者的心。

尽管上层克里奥尔人仍持观望甚至敌视态度,但基层的抵抗情绪大大缓解。开始有当地人主动向联盟军队报告西班牙残兵的藏匿点,有商人试探性地重新开张营业。

消息传到指挥部时,唐天河正在与将领们商议下一步进攻计划。他听完汇报,对周世扬说:“看到吗?这就是区别。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人心向背,才能决定统治能否长久。伊内斯小姐的父亲,恐怕永远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想起那个依旧被软禁在房间里的西班牙总督千金,对艾琳娜说:“把城里的这些变化,特别是市场重新开放、平民得到救助的消息,委婉地告诉她。不必强迫她相信,只是让她知道。”

当艾琳娜将一份关于集市恢复、物价平稳、甚至有民间乐队在广场演奏的简单报告,连同一些新鲜水果,再次送到伊内斯房间时,伊内斯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将东西扔出去。她看着果盘里那些本地产的、鲜亮的水果,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本她已经偷偷翻阅过几页、充满了“荒谬”言论却又让她隐隐感到不安的《联盟宪章》,久久不语。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负责看守的女兵换班时,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指挥部,埃丝特向唐天河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不仅总结了委内瑞拉的安抚工作,还附上了一份她根据对西班牙殖民地官僚体系的了解和对缴获文件的分析,草拟的进攻墨西哥城的初步方案。

她指出,新西班牙总督区看似庞大,但内部矛盾重重,总督新败,各地守军人心惶惶,正是乘胜追击、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我们必须快,”埃丝特目光坚定,“给我父亲报仇,给‘自由商人号’的死难者讨还血债,就在此一举。更重要的是,拿下墨西哥城,就等于斩断了西班牙在北美大陆的脊梁!”

唐天河仔细阅读着方案,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个混血女孩的胆识和战略眼光,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期。他正要开口,一名通讯官匆匆而入,递上一封插着羽毛、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密信。

信是赛琳娜夫人从她在坎佩切的情报站发出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成:

“急报!门多萨逃抵墨西哥城后,并未消沉,反而以‘国战’之名,疯狂扩军。其不仅强行征召所有适龄白人及混血男子,更以土地、免税和劫掠权为诱饵,大肆武装边境地区的奇奇梅克、阿帕奇等向来敌视西班牙统治的印第安部落,许以重利,鼓动他们向‘北方异教徒’复仇。

据可靠情报,其麾下已聚集超过一万五千名装备简陋但凶悍亡命的土着战士,由西班牙军官指挥,正沿皇家大道向北推进,前锋已过普埃布拉,意图夺回韦拉克鲁斯,并伺机反攻委内瑞拉!局势危殆,请速定夺!”

唐天河将密信拍在桌上,眼中寒光乍现:“困兽犹斗……还想把更多无辜者拖入地狱!传令全军,取消休整,立即进入一级战备!我们要在墨西哥高原脚下,彻底打断这头疯兽的脊梁!”

他看向埃丝特,将密信递给她:“你的判断是对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御。但现在,我们要打的是一场硬仗了。而且,对手里,多了许多被利用的、本应是西班牙统治受害者的可怜人。”

埃丝特看完密信,脸色也变得凝重,但眼神更加锐利:“无论是西班牙士兵还是被蒙蔽的印第安人,凡是阻挡我们摧毁旧秩序、建立新世界的,都是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追随我们、相信我们的人的残忍。大人,请下令吧!”

就在这时,另一名军官前来报告:“大人,看守伊内斯小姐的士兵说,她……她今天傍晚,主动要了纸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