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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摊在桌上的古老羊皮地图,那些模糊的墨迹、神秘的符文和指向东北的虚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几个世纪前的勇气、疯狂与未知的危险。

空气仿佛因为这张地图的出现,而染上了一丝极地般的寒意与灼热的野心交织的复杂气息。

唐天河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条断续的、通往东方的“冰封之路”。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怀疑,而是在进行高速的评估和计算。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北冰洋的浮冰、恶劣的气候、漫长的极夜、补给的脆弱、航道的飘忽不定,更不用说潜在的政治和军事竞争。

但机遇同样巨大,甚至可能超越刚刚赢得的波罗的海霸权。一条避开好望角和合恩角、连接欧亚大陆北端的直接航线,哪怕只能季节性通航,也将彻底改写全球贸易地图,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战略优势。

更关键的是,这将是一个全新的、尚未被任何势力完全掌控的竞技场。

“俄国人不会坐视。”唐天河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伊丽莎白女皇或许在谈判桌上暂时收敛了锋芒,但她对出海口和东方贸易的渴望,是刻在俄国骨子里的。

彼得大帝的遗志,她不会忘记。如果我们启动对东北航道的系统探索,俄国一定会跟进,甚至可能采取更激进的手段阻挠或抢先。”

“我知道。”乌尔丽卡点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行动,而且要快。这张图只是一个线索,一个起点。

我们需要系统的水文测绘、冰情观测、海岸线勘探,需要设计能在冰区航行的特殊船只,需要训练适应极寒环境的船员。

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如果我们不开始,等俄国人准备好,或者英国人、荷兰人嗅到风声,我们就将失去先机。”

她从书桌抽屉里又取出几份文件,推到唐天河面前。“这是我让几个信得过的学者和退役老船长做的初步评估报告。

他们查阅了能找到的所有北欧传说、从被俘人员口中得知的俄国探险队的零星记录,甚至一些英国和荷兰捕鲸船长的航海日志片段。

综合来看,东北航道存在的可能性很高,但具体路线、可通航窗口期、沿途的补给点和危险区域,几乎全是空白。这是一场真正的探险,赌注巨大,但回报……可能同样巨大。”

唐天河翻阅着那些报告,上面是工整的手写体,夹杂着草图和数据估算。报告内容印证了乌尔丽卡的判断:机遇与风险并存,且风险更直观,机遇更遥远。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乌尔丽卡的贴身女官在门外禀报,说是首相和几位重臣有紧急政务求见。乌尔丽卡皱了皱眉,看向唐天河,带着歉意。

“你去忙吧,瑞典的复兴千头万绪。”唐天河理解地点点头,“这张图和这些报告,我先看看。探索东北航道是长远之计,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但……确实值得认真考虑。”

乌尔丽卡离开后,唐天河独自留在书房。他走到巨大的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斯德哥尔摩冬夜清冷而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窗外,城市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只有王宫和主要街道还有零星灯火。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波罗的海,而在想象中更遥远的北方,是无尽的冰原和未知的航道。

他回想着这次欧洲之行的全过程。

从驰援安特卫普、击退法荷联军、建立尼德兰保护领,到挥师北上波罗的海、哥得兰海战大破俄国舰队、扶持乌尔丽卡政变上位,再到圣彼得堡谈判、签订城下之盟,最后是此刻在斯德哥尔摩签订永久盟约、接受最高荣誉。

短短一年时间,圣龙联盟的势力从大西洋彼岸,如一把利刃,深深楔入欧洲心脏地带,牢牢掌控了北海-波罗的海贸易命脉,获得了不来梅、安特卫普、斯德哥尔摩三大战略支点,并与瑞典这个北欧重要国家结成了铁血同盟。

波罗的海,这个曾经被瑞典和俄国争霸的“内湖”,如今已实质上插上了圣龙联盟的旗帜。

这是辉煌的胜利,是战略上的巨大成功。联盟的欧洲布局基本成型,势力如日中天。唐天河有理由感到满意,甚至自豪。但那张古老的东北航道地图,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新的涟漪。

征服一片已知的海洋固然可喜,但探索和开辟一条未知的、连接世界的全新航道,这种诱惑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的航海家和战略家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

几天后,在斯德哥尔摩王宫一间较小的议事厅内,唐天河召集了随行的核心幕僚,周世扬、艾琳娜,以及联盟海军和贸易部门的几位高级官员,通报了关于东北航道的初步信息,并征求他们的意见。

不出所料,意见出现了分歧。海军方面的一位资深参谋首先表达了担忧:“大人,此举风险太高。我们的舰队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补充。北极海域环境极端恶劣,我们的船只设计并非针对冰区航行,缺乏相关经验。

投入巨大资源去探索一条虚无缥缈的航线,是否值得?不如集中力量,巩固我们在波罗的海和北海的既得利益,同时应对南方的地中海和伊比利亚半岛可能出现的挑战。”

贸易部门的官员则相对积极:“大人,如果这条航线真的存在并能实现通航,哪怕只是夏季短暂窗口期,其商业价值也无法估量。

它将大幅缩短前往华夏的航程和时间,降低贸易成本和风险。对我们打破英国、荷兰、葡萄牙对传统航线的垄断,具有战略意义。但前提是,我们能成功找到并控制它。”

周世扬沉吟道:“军事上,这确实是个新挑战。但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可能改变格局的机会。可以考虑组建一支专门的、规模较小的探险特混舰队,配备最强悍的船员和最好的领航员,进行前期试探性探索。

同时,相关的情报工作必须跟上,密切监视俄国、英国、荷兰在此方向的任何动向。”

艾琳娜的思考则更偏向地缘政治:“探索本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何将探索成果转化为实际利益。即使找到航线,如何确保其安全?如何在北冰洋沿岸建立补给点和防御?

这涉及到与俄国、丹麦-挪威、甚至未来可能与英国、荷兰的潜在冲突。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包含探索、控制、开发和防御的长期战略,而不仅仅是一次冒险航行。”

听着众人的讨论,唐天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被复制在崭新纸张上的、简化了的古地图轮廓。当那位海军参谋再次强调风险,并用“劳民伤财的冒险,可能血本无归”来形容时,唐天河轻轻敲了敲地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劳民伤财?冒险?”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几百年前,当葡萄牙的恩里克王子开始资助沿非洲西海岸的探险时,多少人认为那是浪费金钱?

当哥伦布向伊莎贝拉女王请求资助,坚持向西航行能找到印度时,有多少宫廷学者嘲笑他是疯子?当年那些嘲笑哥伦布、认为大地是平板、海洋尽头是瀑布的人,现在他们的名字和观点,又在哪里?”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指向东北的虚线上:“历史记住的,永远是那些敢于看向地平线之外的人。我们刚刚证明了,联盟的舰队能够改变一片海洋的秩序。

现在,有一条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航线出现在我们面前,尽管它充满未知和危险。如果我们因为畏惧冰山和风暴就裹足不前,那么我们今天在波罗的海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也会被更勇敢、更有远见的人取代。

探索东北航道,不是为了眼前的利润,甚至不单单是为了贸易优势。它关乎未来一百年、甚至更长时间,谁将主导世界的航路,谁将拥有连接东西方的钥匙。这,值得我们去冒险,去投资。”

他的话让议事厅内安静下来。那位提出异议的海军参谋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我决定启动‘北极计划’。”唐天河宣布,“目标:在三年内,初步探明东北航道的可行性、主要障碍和大致路线。

周世扬,由你牵头,从海军、安特卫普和斯德哥尔摩的造船厂,抽调最优秀的船舶设计师和工程师,立即开始研究设计适合冰区航行的探险船只,要求坚固、破冰能力强、续航久、居住条件相对适宜。

艾琳娜,协调情报和外交资源,收集一切关于北极地区、俄国探险动向、以及英国、荷兰相关兴趣的情报,特别是这张古地图上可能存在的‘文兰’据点线索,要深入追查。

乌尔丽卡摄政王将全力配合我们,提供北欧方面的历史资料、有经验的北极水手和必要的本地支持。”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片冰封的世界。“我们征服了波罗的海,证明了联盟的力量。下一步,是挑战那片更古老、更严酷的冰海。

那条冰封之路,或许充满死亡,但也可能通向无尽的机遇。它将成为我们留给后世的,最伟大的遗产之一,不是用炮舰打开的贸易站,而是用勇气和智慧开拓的新世界通道。”

命令迅速下达,“北光计划”在绝密状态下开始前期筹备。联盟这台庞大的战争与贸易机器,在刚刚赢得一场大战后,又将一部分精力和资源,转向了一个充满梦想与危险的全新方向。

在斯德哥尔摩的最后一天,唐天河与乌尔丽卡在王宫一处僻静的露台上进行了告别前的最后一次长谈。

夜幕降临,但斯德哥尔摩湾并未完全黑暗,远处港口的灯光和天际奇特的、淡绿色的极光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探险队的事情,我会亲自盯着。”

乌尔丽卡裹着一件厚重的貂皮斗篷,呵出的气息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瑞典有最好的木材,有熟悉寒冷水域的造船匠,也有一些祖辈曾跟随古代维京人向冰岛、格陵兰远航的家族,他们的后代或许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的知识和……勇气。我会把他们召集起来。”

“我相信你。”唐天河看着她被极光映照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低声道,“东北航道是未来,但眼前的根基同样不能动摇。与联盟的盟约要落实,国内的反对声音要妥善处理,经济的恢复是重中之重。你肩上的担子,一点不比我轻。”

乌尔丽卡转过头,蓝色的眼眸在极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有坚定,有感激,也有一种超越了盟友或情侣的、更深沉的羁绊。

“我知道。有时半夜醒来,想到要面对的一切,会觉得喘不过气。但然后我会想起哥得兰的炮火,想起你站在‘皇家君主号’上的样子,想起我们刚刚签下的盟约……我就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唐天河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等你从新大陆回来,等‘北光计划’的船只准备好,我们……一起去看看那片冰海,怎么样?”

唐天河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指,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次日清晨,唐天河一行在王宫码头登上了返回“皇家君主号”的交通艇,准备启程返回安特卫普,然后横渡大西洋返回北美。码头上,乌尔丽卡率领瑞典文武百官送行。

简单的告别仪式后,就在唐天河即将踏上跳板时,一名联盟的通讯官气喘吁吁地沿着码头跑来,脸色凝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通过港口电报局接收、然后快马送来的加密电报。

通讯官冲到周世扬面前,低声急促地报告了几句,将电报递上。

周世扬迅速扫了一眼电文,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唐天河身边,将电报递了过去,同时用极低的声音、但足以让身旁的乌尔丽卡也隐约听到的音量说:“大人,安特卫普急电!安妮特夫人发来的,最高密级!”

唐天河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译出的文字。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

“十万火急。英国联合荷兰,借口‘防止瘟疫传播’、‘打击走私及海盗行为’,于三日前突然单方面宣布,对圣龙联盟旗下及所有疑似与联盟有关之商船,于英吉利海峡、北海及地中海入口实施‘无限期强化检疫与临检封锁’。

我方已有至少十二艘商船在相关海域被扣留检查,货物损失、船期延误惨重,地中海南线贸易近乎中断。英荷舰队巡逻力度空前,局势一触即发。

另,据加勒比海及墨西哥湾可靠线报,西班牙殖民当局近期频繁调动军队舰船,与我方边境哨所及贸易站摩擦急剧升级,已有数次小规模交火。

马德里朝廷内部对俄和约反应激烈,主战派声浪高涨,战争阴云密布。请速归定夺。安妮特。”

唐天河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从电报移向眼前波光粼粼的斯德哥尔摩湾,又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看到了英吉利海峡的浓雾、地中海灼热的阳光,以及加勒比海即将燃起的战火。

他缓缓将电报折好,塞入怀中,脸上没有露出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他转向面露关切之色的乌尔丽卡,声音平稳、冷冽:“看来,我们在波罗的海的胜利,让有些人坐不住了,也吓坏了另一些人。和平的时光,总是短暂。”

他最后看了一眼斯德哥尔摩的王宫和港湾,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踏上了通往“皇家君主号”的跳板,对紧随其后的周世扬和艾琳娜沉声下令:

“传令全舰队,取消原定在哥得兰的补给计划。目标,安特卫普。全速前进。我们要回去,会一会我们的‘老朋友’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