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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罗的海的灰绿色海水,在深秋的天空下显得冰冷而沉重。圣龙联盟的“扬威号”特遣舰队,如同五把出鞘的利剑,劈开铅灰色的波涛,驶入但泽湾外围海域。

桅杆顶端,蓝底金龙的圣龙联盟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帜的边缘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卷动,与这片古老海域上常见的任何旗帜都截然不同。

“扬威号”是一艘结合了东西方造船技术精华、并配备了最新式蒸汽辅助动力和加强舰炮的新锐战舰,其流畅的线条和明显的铁甲防护带,让它在周围那些传统的风帆战舰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充满威慑。

“镇远号”、“靖海号”、“追风号”、“逐浪号”四艘护航巡航舰,也无一不是精悍迅捷。舰队保持着紧凑的队形,蒸汽机的低吼在海风中隐约可闻,烟囱拖出的笔直烟柱,是这片海域上空从未有过的景象。

“左舷十点钟方向,发现大量帆影!是舰队!还有……陆地上有浓烟!”了望哨的喊声从桅盘传来。

唐天河举起望远镜。镜头中,但泽湾入口附近海域,散布着至少二十余艘大小战舰,悬挂着俄国的白蓝红三色旗和萨克森的黑黄条纹旗。它们组成一道松散的封锁线,堵住了海湾通往波罗的海的主要航道。

更远处,但泽城的轮廓在阴沉的天幕下显现,城市面向陆地的方向,升腾起数股黑烟,隐约可见火光,城墙似乎有多处破损,沉闷的炮声随着风断续传来。俄萨联军显然正在猛攻这座城市。

“保持航向,航速降至四节。升起识别旗和我的将旗。炮手就位,但炮门保持关闭。”唐天河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他早已从艾琳娜女伯爵的信使那里得知但泽被围的大致情况,但亲眼所见,仍能感受到那股战争带来的压抑与毁灭气息。

舰队继续向海湾入口靠近。很快,一艘悬挂俄国海军旗的双桅巡航舰从封锁线中驶出,挡在“扬威号”的航路上,并打出了一连串旗语。

旗语兵迅速翻译:“对方要求我舰队立即表明身份、国籍及来意。此乃俄国王室与萨克森选帝侯联合舰队控制之作战区域,要求无关船只立即离开,否则将视为敌对行为。”

语气强硬,带着老牌列强惯有的傲慢。

唐天河对旗语兵道:“回复:圣龙联盟特遣外交舰队,应友人之邀,前往但泽港进行和平访问。请贵方让开航道。”

信号发出。俄国巡航舰沉默了片刻,似乎对“圣龙联盟”这个名号感到陌生和疑惑。接着,它再次打出旗语:“未获通知。此乃战区,禁止一切无关船只进入。最后一次警告,立即转向离开,否则将开火驱逐。”

“看来口头警告不够。”唐天河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扬威号’,右舵五,航向不变。右舷,首炮,实心弹,目标……敌舰前方五十码海面,警告射击一发。”

命令传达下去。“扬威号”右舷前部一门二十四磅长炮的炮口缓缓扬起,略微调整角度。

“轰!”

炮声震耳欲聋,炮口喷出火光与浓烟。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一道低平的弹道,精准地砸在那艘俄国巡航舰船艏前方不足四十码的海面上,激起一道高大的白色水柱,海水泼洒了俄国战舰的甲板一身。

俄国巡航舰上顿时一片混乱。甲板上的水手惊慌地趴下或寻找掩体,军官挥舞手臂大声喊叫。他们显然没料到这艘身份不明的怪船竟敢在俄国舰队眼皮底下开炮,更没料到对方火炮的射程和精度如此惊人。

“对方……对方转向了!正在后退!”了望哨报告。

那艘俄国巡航舰匆忙转向,让开了航道,甚至没有再打出任何旗语。唐天河不再理会它,命令舰队继续以原定航速,向着俄萨联军的封锁线直直驶去。

整个圣龙舰队保持着肃杀的沉默,所有炮门依然紧闭,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对面的封锁舰队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几艘较小的萨克森武装商船开始向后退缩。

就在此时,一艘没有任何旗帜、但船型轻快优雅的单桅小帆船,从靠近海岸的浅水区驶出,径直朝着“扬威号”而来。船头站着一位身披深色斗篷、身形窈窕的身影。

小帆船在距离“扬威号”约百米处停下,船上人举起一面小小的、绣着金色“A”字母的紫色丝旗,挥了挥。

“是艾琳娜女伯爵的人。”唐天河认出了信号。他命令放下小艇。

不久,那位身披斗篷的女子登上了“扬威号”的甲板。

她解开斗篷的系带,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却又带着成熟风韵的脸庞,金色的长发挽成复杂的发髻,碧蓝的眼睛如同波罗的海最深处的海水,明亮、深邃,又似乎总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讥诮。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绿色天鹅绒旅行裙装,外罩一件貂皮镶边的短外套,举止间自然流露着久经上流社会熏陶的优雅与从容。

“唐天河阁下,”艾琳娜女伯爵屈膝行礼,动作无可挑剔,法语流利悦耳,带着一丝萨克森口音,“跨越风暴与大洋,您如约而至。我是艾琳娜·冯·埃森。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迎接您。

可是但泽的局势,恐怕比我们上次通信时更加……迫不及待。”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扬威号”奇特的舰体、精良的武备和肃立的水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艾琳娜女伯爵,久仰。”唐天河微微颔首,用的是同样流利的法语,“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再晚半天,但泽的城墙可能就撑不住了。”艾琳娜走到船舷边,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市,眉头微蹙,但语气依然冷静,“俄军和萨克森军队主攻东面和南面,海上的封锁主要是防止法国从海上支援,也断了守军最后的退路。

斯坦尼斯瓦夫国王和他的女儿伊丽莎白公主,以及部分忠诚的贵族、法军顾问,都被困在城内城堡。城堡储备还能支撑几天,但士气……岌岌可危。”

“伊丽莎白公主……”唐天河重复这个名字,艾琳娜的信中曾暗示她是关键。

“是的,伊丽莎白·莱什琴斯卡。”艾琳娜转过头,看着唐天河,眼神变得锐利,“她不仅是国王的女儿,更是斯坦尼斯瓦夫陛下政治合法性与悲情色彩的象征。

法兰西宫廷,尤其是那位对波兰事务异常热心的王后,对她安危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对但泽城本身的关注。

如果但泽陷落,国王被俘或战死,这位公主的下场……可想而知。而法国在波兰事务上的影响力,也将遭受重创。”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耳语般的力量:“阁下,一场精彩的‘骑士救援’,总是最能打动人心,尤其是那些被困在城堡中的、心绪不宁的贵族小姐,以及远在巴黎凡尔赛宫、焦灼不安的国王与王后。

您以雷霆之势,击溃海上封锁,打通航道,甚至……如果可能,将那位尊贵的公主安然带离险境。

那么,您就不仅仅是来自遥远国度的使者,您将是法兰西王室的恩人,是波兰王位合法继承者的拯救者。届时,您所期望的贸易安全、国际承认,乃至更多……都将变得顺理成章。”

唐天河静静听着,目光在艾琳娜美艳而精明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投向远处那些如秃鹫般盘旋的俄国和萨克森战舰,以及但泽城上不祥的浓烟。

“很诱人的提议,女伯爵。”他缓缓道,“但首先,我们得让这些拦路的先生们,学会尊重远道而来的客人。您似乎对俄国舰队很熟悉?”

艾琳娜嘴角微扬:“粗鲁,顽固,迷信接舷和跳帮,他们的火炮多半老旧,射程有限,但水手剽悍,不畏死。那位舰队司令,安德烈·沃尔孔斯基公爵,是个骄傲的莽夫,视波罗的海为俄国后院。他肯定不会轻易让开。”

“很好。”唐天河点点头,转身对传令官下令,“升起战斗旗。全舰队,成进攻纵队,‘扬威号’领航,‘镇远’、‘靖海’跟进,‘追风’、‘逐浪’两翼掩护。

目标,敌封锁舰队中央。航向不变,航速提升至六节。命令:各舰保持距离,优先使用远程炮火打击敌舰帆缆和上层建筑,避免被其贴近接舷。重点关照那些体型较大的战舰。让我们去和沃尔孔斯基公爵打个招呼。”

战斗旗在“扬威号”主桅顶端升起。整个圣龙舰队如同听到号角的战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蒸汽机轰鸣声加大,明轮叶加速转动,推动战舰开始加速。炮门被层层推开,黑洞洞的炮口探出,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对面的俄国-萨克森联合舰队显然没料到这支仅有五艘船的“小舰队”竟敢主动向他们近二十艘战舰组成的防线发起冲击。一阵混乱的旗语交换后,几艘俄国巡航舰开始转向,试图组成迎击阵型,而一些萨克森小船则向后退缩。

“距离,三海里!”了望哨高喊。

“进入射程。右舷,目标敌前导巡航舰,链弹、葡萄弹混合,三轮急速射!”唐天河果断下令。

“扬威号”右舷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飞向目标。链弹旋转着撕裂风帆和缆索,葡萄弹如冰雹般横扫甲板。那艘俄国巡航舰的船帆瞬间千疮百孔,甲板上水手惨叫着倒下,航速骤降,船体失控打横。

“左舷,目标右侧那艘双桅战舰,打断它的主桅!”唐天河继续下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日常操演。

“轰!”又一艘敌舰的主桅在精准的炮火下轰然折断,帆布和绳索如同垮塌的帐篷般覆盖下来。

圣龙舰队的炮击精准、迅捷、致命,而且始终保持在俄国火炮的有效射程边缘。俄国战舰徒劳地发射着炮弹,大部分落在圣龙舰队前方的海面上,少数近失弹也被“扬威号”等舰灵活的机动避开。

俄国人试图加速靠近,进行他们擅长的接舷战,但圣龙舰队始终利用蒸汽动力优势,保持着距离,如同最娴熟的斗牛士,一次次用远程火炮的“刺剑”在笨重的“公牛”身上增添伤口。

艾琳娜站在唐天河侧后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海上屠戮。她脸上惯常的优雅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兴奋与深思的表情。

她亲眼看到俄国一艘装备了四十门炮的巡航舰,在“扬威号”和“镇远号”的交叉火力下,不到半小时就变成了一堆漂浮的、燃烧的残骸。看到那些凶悍的俄国水手,在无法拉近距离的绝望中,被葡萄弹成片扫倒。

“看来,”唐天河放下望远镜,侧头对艾琳娜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欧洲的海军战术教科书,是时候该增加一些关于动力、射程和火控的新章节了。”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重新挂上那抹精致的微笑:“阁下,您不仅带来了舰队,还带来了一场战术革命。沃尔孔斯基公爵现在一定很困惑,也很愤怒。”

“他很快就不会困惑了。”唐天河看向远处那艘体型最大、悬挂着俄国海军上将旗的三层甲板战舰,沃尔孔斯基的旗舰。

“命令,‘扬威号’、‘镇远号’,集中火力,攻击敌旗舰!打断它的所有桅杆,让它漂在那里,好好看看这场‘拜访’。”

命令迅速执行。两艘圣龙最强大的战舰调整角度,侧舷对准了那艘庞大的俄国旗舰。

炮火再次怒吼,这一次更加集中,更加致命。链弹专门瞄准高大的桅杆,实心弹和爆破弹则重点照顾其船体中部和炮窗。

俄国旗舰奋力还击,其侧舷喷吐出更多的火光和硝烟,但在圣龙战舰精准的远程打击和自身糟糕的命中率下,效果寥寥。

几分钟后,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俄国旗舰的前桅和主桅几乎同时折断,巨大的帆布和索具如雪崩般砸在甲板上,彻底瘫痪了它的动力和大部分火力。

浓烟从船体多处升起,它像一头被拔了牙、砍了脚的巨熊,只能在海上无助地漂浮、燃烧。

随着旗舰被重创,俄国-萨克森联合舰队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剩余的船只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四面八方逃散,再也无法维持对但泽湾的封锁。

圣龙舰队没有进行追击。唐天河命令舰队重新整队,清理战场,救助落水者(包括俄国水手),并派出一艘小艇,打着白旗,接近那艘正在燃烧下沉的俄国旗舰,接回愿意投降的幸存者,包括受伤的沃尔孔斯基公爵。

但泽湾的航道,被打通了。

“女伯爵,”唐天河对艾琳娜说,“海上障碍已清。现在,该是履行‘骑士救援’承诺的时候了。请您安排人引导,我需要派一队可靠的人进入但泽城,与斯坦尼斯瓦夫国王取得联系,并确保伊丽莎白公主的安全。”

艾琳娜深深看了唐天河一眼,那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带算计的欣赏:“如您所愿,阁下。我的人会带路。城堡的地下有一条秘密水道,可以通往港口区,虽然狭窄,但足以让小船通过。”

很快,一队由三十名最精锐的“龙牙”队员和十名精通多国语言的外交人员组成的小队,乘坐两艘加固的划艇,在艾琳娜一名心腹向导的带领下,趁着海战胜利造成的混乱和暮色掩护,悄然驶向但泽港的某个隐蔽入口。

唐天河站在“扬威号”的舰桥上,望着远处依旧火光闪烁、但炮声似乎稀疏了一些的但泽城,等待着消息。海风带来了硝烟、焦糊和海水的气息。

几个时辰后,派出去的小队指挥官通过携带的小型无线电设备发回报告,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恭敬:“大人,我们已经进入城堡,见到了斯坦尼斯瓦夫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对您的救援深表感激。但是……伊丽莎白·莱什琴斯卡公主殿下,她拒绝立即离开。”

“理由?”唐天河皱眉。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指挥官压低的声音,似乎旁边有人:“公主殿下说……她感谢来自新世界的拯救,但她是波兰国王的女儿,在城池危难、父亲仍在苦战之际,她不能独自苟且偷生。

她……她要求,面见舰队指挥官阁下本人。她说,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唐天河和身旁的艾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艾琳娜的秀眉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笑意。

“告诉公主殿下,”唐天河对着话筒,缓缓说道,“如她所愿。明日清晨,我将亲自入城拜访。请她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