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儿在冰冷的江水中拼命挣扎，江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救我！快救我！我是大宋天子，你们谁敢不救我，我定要诛你们九族！”
这话喊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可除了拿身份压人，他还能怎么办？
“听见没有！朕是大宋皇帝！你们这些泥腿子，敢见死不救？”
旁边船上的一个老兵油子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听听，这都啥时候了，还摆谱呢。”
“可不是嘛，”同伴接茬，“掉水里了，跟咱们有啥区别？照样喝一肚子黄汤。”
“得了吧，人家那是真龙，咱这凡夫俗子，哪能比啊。”老兵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可落在韩林儿耳朵里，比刀子还扎心。他恨不得游过去抽他们俩大嘴巴，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水师士兵们看着水中挣扎的韩林儿，心里虽有动容，却没人敢上前施救，全都严守军令，站在原地不动。
有个年轻的小兵看不下去了，手里的长杆子动了动，想递过去。旁边的伍长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眼神冷得像铁。
“你干啥？不要命了？”
小兵急了：“长官，那毕竟是个活人啊，就这么看着他淹死，太惨了……”
“惨？”伍长冷哼一声，“你家里几口人？你娘还等着你回去娶媳妇呢吧？”
小兵愣住了，手慢慢缩了回来。是啊，家里还有老娘呢。为了一个落难的皇帝，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当吗？
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江面，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们都清楚，这是江南王的命令，谁敢违抗，就是死路一条，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听说没，昨儿夜里，王爷亲自下的令。”
“嘘，小点声！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怕啥，这儿又没外人。反正大家都知道，今天这江里，必须得死个人。”
“别说那么直白，小心隔墙有耳。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住脑袋要紧。”
士兵们交换着眼神，没人再往前迈一步。江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可甲板上一片死寂，只有韩林儿在那儿扑腾的声音。
廖永忠站在船头，看着水中的韩林儿，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已被张开心的手段折服，只会严格执行军令。
廖永忠眯着眼，手里攥着剑柄。他想起那天晚上，张开心跟他说的那番话。
“永忠啊，有些事，得做绝。留着活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当时他还犹豫了一下，可看到张开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立马就懂了。从那以后，他对这位江南王，只剩下了敬畏。
现在，看着江里那个快不行了的年轻人，廖永忠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这就是命，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韩林儿挣扎了许久，始终没人来救他，力气渐渐耗尽，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神里的求生欲也慢慢消失。
“怎么……还没人来……”
韩林儿感觉手脚开始发麻，不听使唤了。他试着蹬腿，可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得厉害。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他脑子里闪过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百官朝拜，山呼万岁。那时候多风光啊，他觉得天下都是自己的。可现在呢？连个拉他一把的人都没有。
水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吸进去的全是水。视线也开始模糊了，他隐约看见岸上那些冷漠的脸，像是一张张面具，毫无表情。
他看着岸上冷漠的士兵，看着主船上冷眼旁观的张开心，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张开心……是你……”
他看清了主船船头那个穿着蟒袍的身影。不用问，这肯定是那个人的意思。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君臣之礼，全都是放屁！
“朱元璋……你够狠！”
他在心里嘶吼，可嘴里冒出一串气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到了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就是人家称帝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今天必须被搬开。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江水一起流走了。帝王梦？去他娘的帝王梦吧。
往日的帝王梦，此刻彻底破碎，他满心的不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水中苦苦挣扎，等待死亡的降临。
“要是重来一次……”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苦笑。哪有什么重来？人生就是一盘棋，他这一步走错了，满盘皆输。
他不再挣扎了，任由身体往下沉。水漫过头顶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了。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浪声，也听不见那些人的嘲笑。
就这样吧，他想。至少，死得像个皇帝，虽然狼狈，但总比跪着求饶强。
张开心依旧立于主船之上，冷眼旁观，神色冷漠，没有丝毫动容，他本就不是圣母，不会对敌人心软。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心狠，这是大局。
要想让新朝安稳，就得把这些旧势力的余孽清理干净。妇人之仁？那玩意儿最要命。
韩林儿是朱元璋称帝路上最大的法理障碍，今日必须将其彻底铲除，不留任何痕迹，才能为新朝霸业扫清所有障碍。
“只要这小子一死，大宋的旗号就算彻底倒了。”
张开心在心里盘算着。朱元璋那边，肯定也在等消息。这事儿办漂亮了，以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他的好处。
“去派人盯着点儿，别让尸体漂远了，找个地方埋了，别留后患。”他低声吩咐了一句。
亲卫点头领命，赶紧去安排了。张开心这才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陵城头的日月旗。
随着韩林儿的死去，龙凤政权最后一丝残余痕迹，也被彻底抹去，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阻碍朱元璋的霸业。
“从今往后，天下姓朱了。”
廖永忠看着空荡荡的江面，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那些还在打着“复宋”旗号的零星势力，听到这个消息，估计也得吓破胆。没了韩林儿这块招牌，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浪花。
朱元璋的路，算是彻底铺平了。
廖永忠见韩林儿彻底溺亡，立刻上前向张开心禀报：“启禀江南王，韩林儿已死，所有隐患尽数清除！”
廖永忠走到张开心身后，抱拳行礼，声音不大，但很稳。
“王爷，事儿办完了。”
张开心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做得干净。”
“谢王爷。”廖永忠顿了顿，又补充道，“尸体已经沉底，水流急，冲不走多远，一会儿就派人去打捞，绝对不会留下痕迹。”
“很好。”张开心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
张开心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嗯，传令下去，清理江面，收拾残局，对外就说御船遭遇风浪倾覆，韩林儿不幸溺亡。”
“记住，口径要统一。”张开心眼神一凛，“所有人都得这么说，一个字都不能差。”
“明白。”廖永忠心领神会，“风浪太大，船翻了，皇帝落水，救晚了。就这么传。”
“对，越简单越好，细节越少，破绽越少。”张开心转身走向船舱，“去办吧。”
“所有知情者，严守秘密，谁敢泄露半句，定斩不赦！”
廖永忠猛地回头，对着甲板上的士兵们大喝一声：“都听清楚了！今天的事，谁敢往外吐一个字，老子亲手剁了他！九族都别想跑！”
士兵们齐刷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遵令！”
那声音震得江面都在颤。没人敢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谁要是嘴欠，明天脑袋就得挂在旗杆上示众。
“末将遵令！”廖永忠领命，立刻安排士兵清理江面，同时下达封口令，杜绝消息外泄。
“一组去打捞尸体，二组清理甲板血迹，三组去周围巡逻，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廖永忠一连串命令下去，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极高，几分钟前还乱糟糟的江面，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嘴巴都给我闭紧了，回家抱孩子的时候也别忘了今天说的话！”廖永忠又补了一句，这才放心地走回船舱。
张开心站在船头，望着平静的江面，眼神冷冽，心里清楚，从今往后，朱元璋的称帝之路，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一个新的王朝，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