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硝烟未散,血腥的风卷着地上的碎草与干涸的血沫,一阵阵刮过十万大华援军的阵列。
方才那一幕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依旧狠狠冲击着每一名新兵的心神。
遍地残尸、断裂肢体、浸透血水的泥土、烧焦坍塌的城垣,还有空气里久久不散的血腥与焦腐混杂的恶臭,让从未亲历血战的新兵士卒彻底破防。
阵列之中,依旧有不少新兵弯腰干呕、浑身发软,脸色惨白如纸,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们握枪的手微微脱力,眼神恍惚,胸膛剧烈起伏,满心都是初次直面残酷战争的惊惧与不适。就连部分中层校尉,望着宜城内外满目疮痍的惨状,眼底也掠过一丝沉重与恻然。
但立于中军马前的洛阳,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心如磐石,不见半分动摇。
他一身银白镶金边的镇国大将战甲,历经长途奔袭依旧纤尘不染,甲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肃杀的寒光。
肩头兽首吞口凌厉威严,腰间佩剑悬而不拔,笔直的身躯稳稳立在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青松,气场凛冽如寒锋。
他将阵列中所有新兵的慌乱、怯懦、不适尽收眼底,却没有半分心软,更没有因此改变半分作战部署。
征战沙场、护国守土,从来不是安逸享乐,更不是温室看花。
真正的战争本就是铁血厮杀、血肉相搏,今日的心悸与不适,是新兵必经的淬炼。
若是连眼前的惨状都无法承受,又何谈披甲卫国、浴血退敌、解救君上、守护万民?
乱世之争,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敌军弯刀早已染满大华百姓与将士的鲜血,宜城危在旦夕,女帝被困孤城,举国疆土遭外敌践踏,此刻片刻的软弱,都可能酿成城破人亡、山河沦陷的大祸。
洛阳眸光沉冷锐利,扫过下方参差不齐、尚有慌乱之气的十万军阵,眼底没有丝毫姑息,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镇压一切战乱的威严。
他深知,此时最忌军心涣散、拖延迟疑,唯有以雷霆手段整肃三军,以铁血战意点燃军心,方能一举破敌。
没有丝毫停顿,他沉声开口,军令铿锵落地,响彻整片战场:“击鼓三声聚将,五鼓列阵,九鼓冲锋!”
一声令下,如山军令不容置喙。
立于中军两侧的传令兵立刻挺身而立,手中令旗猛地高高扬起,凌厉的旗语划破浑浊的空气。
“咚——!!!”
第一声战鼓轰然炸响!
厚重沉猛的鼓声不是寻常操练的轻响,是军中最肃穆的征战战鼓,声如惊雷沉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瞬间压下了阵列中细碎的干呕声、慌乱的喘息声。
“咚——!!!”
第二声鼓声接续而起,震得大地微微震颤,硝烟纷飞,整片军阵瞬间一静。
所有士卒无论新兵老兵,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挺直脊背,收敛了所有的怯懦与慌乱。
“咚——!!!”
第三声战鼓落下,余音隆隆,回荡在宜城长空。
三声聚将鼓毕,分布十万大军各处的偏将、裨将、校尉,无人敢有半分迟疑,尽数策马出列,身着各色甲胄,腰佩利刃,策马疾驰汇聚于中军帅旗之下。
一众将领神色肃穆,躬身肃立,听候将令,军中之乱瞬间平息大半。
紧接着,急促整齐的五鼓列阵之声层层叠叠响起。
密集而规整的鼓声节奏明快、铿锵有力,如同将士奔腾的心跳,一步步催促着全军整肃阵型。
原本因初临战场、心神动荡的援军阵列,在战鼓的硬性规整之下,迅速由松散转为整齐。
十万士卒迈着统一的步伐,踏碎满地血泥,层层排布、进退有序。
长枪林立如密林,刀甲映天似寒霜,前军、中军、后军层层铺开,左右两翼骑兵稳步归位,攻守阵型瞬息成型,浩荡军威冲天而起,彻底压盖了战场的颓败之气。
那些方才呕吐不止、浑身脱力的新兵,在震天战鼓与严苛军规的震慑下,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与胃中的翻涌。
他们咬紧牙关,挺直腰身,死死握紧手中兵刃,哪怕双手依旧微颤,哪怕眼底残留惊惧,也依旧死死伫立阵列之中,不敢有分毫差池。
军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复苏、强盛。
当五鼓落音,十万大华援军阵型整肃、壁垒森严,万众肃立,鸦雀无声,只余战场呼啸的风声与隐隐的硝烟气流。
紧接着,低沉雄浑、杀伐滔天的九鼓冲锋战鼓缓缓酝酿,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将引爆全线攻势。
洛阳抬手按住腰间剑柄,双腿轻夹马腹,坐骑缓缓向前踏出两步。
居高临下,他目光扫过麾下十万将士,从久经沙场、满身风霜的老兵,到青涩稚嫩、初披战甲的新兵,目光最终望向残破的宜城城墙,望向对面列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北邙军主力。
眼底的冷冽渐渐化作滔天怒火,声线沉稳洪亮,穿透风声、鼓声、硝烟,清清楚楚送入每一名将士耳中,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诸位将士!我大华子民,世居此地,守此山河!”
“我们从未觊觎他人寸土,从未掠夺他人分毫!我们本本分分耕耘故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百姓安居乐业,万民各安其业,岁岁安稳,岁岁平和!”
他话音陡然拔高,语气悲愤凛冽,字字泣血,字字含怒:
“奈何北邙贼子,狼子野心,贪我疆土,窥我繁华!他们毫无道义,毫无仁心,如同野蛮畜牲、嗜血野兽!”
“战火所过之处,他们残害我大华兄弟姐妹,屠戮无辜百姓,老弱不留,妇孺难逃!他们肆意霸占我们世代居住的土地,疯狂抢夺百姓辛苦耕耘的粮食、积攒的财物!”
“他们不守公理,不讲仁德,刀下尽是无辜亡魂,脚下尽是大华热土!这群凶徒,不配称人,只是一群嗜杀成性、贪婪无度的野兽!”
一番话语,字字戳心,句句泣血。
阵列中的将士闻言,心底积压的惊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屈辱与怒火。那些新兵方才的软弱被满腔愤慨冲刷干净,想起沿途所见的残破村落、无辜尸骸,想起宜城遍地的惨烈景象,人人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恨意丛生。
洛阳目光灼灼,声震四野,继续厉声疾呼:
“如今!我大华女帝、当朝陛下,坐镇宜城,被北邙贼军重重围困!孤城被困,险象环生,日夜受战火侵袭!”
“今日!我等千里驰援,不为功名,不为封赏!只为解救被困陛下!只为夺回我大华寸土!只为替惨死在贼刀之下的万千百姓、无辜兄弟姐妹报仇雪恨!”
他猛地振臂大喝,声如雷霆:
“今日此战,你们怕吗!”
话音落地,十万阵列寂静一瞬,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轰然炸开!
十万将士齐声嘶吼,声浪叠加,冲破云霄,震得天地震颤、硝烟翻涌:
“不怕!!!”
震天呐喊,决绝刚烈,再无半分怯懦畏缩。新兵早已褪去稚气,眼底只剩赤红战意;老兵战意沸腾,杀意凛然,整支大军的士气彻底抵达顶峰。
洛阳目光锐利如刀,再度厉声追问,气势层层拔高:
“北邙血债滔天!我等要不要报仇!”
万众同心,万众同声,更狂暴的呐喊席卷整个宜城战场,铿锵决绝,誓死不休:
“报仇!报仇!报仇!”
复仇之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响彻山河大地。积压的国仇家恨、袍泽之痛、百姓之冤,尽数凝聚在这两声嘶吼之中,化作不死战意。
军心已聚,战意已燃,怒势已成!
洛阳不再多言,眼底寒光暴涨,抬手猛然前指,周身杀伐之气尽数绽放,一字一顿,厉声喝出最终将令:
“全军将士!随我出征!跟着我,进攻!!!”
话音落下的刹那!
酝酿已久的九鼓冲锋轰然齐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声战鼓,层层递进,一声更比一声烈,一声更比一声狂!狂暴的鼓点砸碎所有沉寂,奏响最壮烈的冲锋战歌!
同一时刻,高亢悠长的进攻号角骤然响彻天地!
苍凉雄浑、激荡杀伐的号角穿透硝烟,与震天战鼓交织在一起,响彻宜城内外,震撼人心,摄人魂魄!
“冲锋——!!!”
军中将领齐声怒吼,十万将士同声应和!
整肃如山的大华军阵,在这一刻轰然启动!
洛阳一马当先,腰间长剑骤然出鞘,雪亮剑光划破灰蒙蒙的天幕,战马扬蹄狂奔,率先朝着前方杀气腾腾的北邙军阵直冲而去!
帅旗猎猎,迎风狂舞,金色“洛”字大旗在血色硝烟中肆意翻飞,一往无前!
身后,十万大华将士紧随主帅,人人怒目圆睁,人人战意滔天!
长枪前指,刀锋雪亮,马蹄奔腾,步军疾冲!
数十万步甲层层推进,脚步声整齐厚重,踏得大地轰鸣震颤,两翼骑兵策马疾驰,铁蹄翻飞,烟尘漫天,刀枪林立如潮,甲胄寒光映地!
刚才还心生怯懦、浑身发软的新兵,此刻早已抛却所有恐惧,握紧兵刃,红着眼眶跟着大部队悍然冲锋。
国仇家恨在前,主帅身先士卒,袍泽同心共战,再无一人退缩,再无一人迟疑!
滚滚人海如潮水涌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同仇敌忾的怒火、复仇护国的赤诚,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向着北邙森严的军阵悍然碾压而去!
血色硝烟之中,大华援军全线冲锋,震天的杀伐之声响彻四野,一场决定宜城存亡、关乎大华国运的终极血战,就此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