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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离岛区,大屿山西。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掠过微波派残破的山门。

白敏儿被入魔的彩衣单手掐住脖颈,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离地,喉骨在巨力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丝丝缕缕的暗紫色魔气正顺着彩衣的手指往她经脉深处钻。

她的脖颈、锁骨、下颌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皮肤下游走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她的脸颊和眼眶侵蚀而去。

一旦魔纹侵入元神,她的意识便会被彻底抹去,肉身则沦为撒旦的傀儡,永堕魔界,再无超脱之日。

她的意识正在涣散。

到死她都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

明明他们已经消灭了邪姬,明明所有人都好好的……

可就在所有人松懈的那一刻,彩衣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整个人被一团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黑雾裹住。

等黑雾散去,她的眼睛已变成了地狱般的暗红色。

廖震第一个冲上去想要唤醒她,却被她一掌洞穿了胸膛。

丘处南死前还在画符,符纸还没落地,头颅已经落了地。

还有神仙学堂的那群弟子……

然后是师妹们——一个个、一个个地倒在了血泊中。

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淌成了河。

现在轮到她了。

唯一的区别是彩衣没有直接杀她而是要将她魔化。

但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可惜她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体内的法力已被魔气压制得如同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

就在魔气即将侵入她元神深处的那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忽然从她识海最深处炸响。

那龙吟苍茫、古老、威严,如同在九幽之下沉睡了万年的古神被惊动时发出的怒啸。

一条通体璀璨的金色神龙从她元神最深处冲天而起,龙身之上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令群魔辟易的浩然金光。

金龙仰天一吼,龙威如同实质般席卷四方,她体内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魔气在这股龙威面前如同沸汤泼雪,一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彩衣猝不及防,被那股恐怖的龙威震得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余丈外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将她半个身子埋在了乱石之中。

“咳咳咳!”白敏儿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她还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她用尽最后一丝法力,勉强御起飞剑,剑尖直直刺向乱石堆中的彩衣。

然而那道凌厉的剑光在即将刺入彩衣胸膛的前一刻被一团凭空出现的黑雾稳稳托住,悬浮在半空中,寸进不得。

乱石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

彩衣缓缓站了起来,那张曾经清丽脱俗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嘴角挂着一丝不属于她的狰狞笑意。

她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西洋腔调的男声:

“果然——

你跟那个混蛋有关系。

不会错的,刚才那条金龙,跟当年那个混蛋用的法术一模一样。”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敏儿,像一条毒蛇锁定了猎物,“当年他抢了我的玩具,这么多年了都没还给我。

你既然跟他有关系,那就由你来偿这个债吧——

或许我还可以多一个不错的东方女仆,你的品质很不错,值得收藏。”

“你到底是谁?”白敏儿咬紧牙关,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我那些师妹都才十几岁,她们连鸡都没杀过!”

彩衣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一个幼稚的笑话。

随即她发出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不休:“我是谁?我是撒旦啊。

至于无辜不无辜——这位女士,我撒旦杀人,还需要在乎这个么?”

撒旦!

这两个字落在白敏儿耳中,比方才那道龙吟更加震撼。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随着前些年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西方的那些神神鬼鬼也被东方的修炼者们逐渐熟知。

她当然知道撒旦代表着什么——

这是与阎罗王平级的地狱之主,是整个西方黑暗世界的至高主宰。

如果说面对邪姬她还有一拼之力,那面对一位地狱之主,她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但她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是外国的魔王,为何来我东方杀人?你就不怕我东方的神佛怪罪吗?”

撒旦耸了耸肩,那动作在彩衣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诡异:“这就得怪你们的朝廷了。谁让他们把港岛割让给了西方呢?

要是在内地,我自然不敢这般张扬——甚至都不敢轻易踏入。

但这里可是被割让的港岛,我又是通过七星魔女这个拥有魔界血脉的极品降身而来,东方的神可管不到我头上来。”

他低头端详着彩衣的手,像暴发户在炫耀一枚新到手的钻戒。

“说起来,这七星魔女的身体还真好用啊——

魔女血脉能承载我三成的力量,在这个物质位面简直是一辆完美的载具。”

白敏儿知道自己今天是绝无生路了。

但恐惧到了尽头,反而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她不再权衡言语的后果,直直地瞪着撒旦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拿我来报复你真正忌惮的那个人。

你不敢去找他,就来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哼,什么地狱之主,我看你分明是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罢了。地狱之主?笑话。”

“我忌惮他?当年他连我的分身都打不赢,我需要忌惮他?”撒旦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他悬在空中一步一步向白敏儿走去,每踏出一步那股无形的威压便重上一分。

威压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山岳压在白敏儿身上,先是压弯了她的膝盖,她咬着牙硬生生挺住。

她的元神、她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却依旧没有跪下。

当撒旦走到她面前时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极为艰难,胸口如同压着一块万钧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但她依旧挺直了腰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着。

或许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站直身体了,但她就是要站着,站在这个杀她师妹们的人面前,站着面对地狱。

撒旦低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女人,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奇特的弧度,竟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英语:

“Good girl.”

撒旦伸出手,动作轻佻地拍了拍白敏儿的脸颊。

力道不大,却像主人在拍一匹刚驯服的烈马。

“你可比当年那个只知道造傀儡的老女人好玩多了。

本来我想割了你的舌头,惩罚你刚才乱说话的,但现在看来,你的舌头留在你的嘴里比失去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