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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姜正华从儿子房间门口退出来,轻轻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

他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姜正华的儿子——姜炎(战斗爽)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光着的。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沉,睡得很死。他的手,还握着那个暗红色的手表。那个游戏的手表,他每天戴着,睡觉也不摘。

姜正华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他儿子一直沉迷这个游戏,门都不出了,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叫他出去喝酒打架,他都不去了,说是要冲什么等级榜。

他一开始还担心,怕他玩物丧志,怕他花钱如流水,怕他又在外面惹事。

但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小子不但没惹事,还没到处乱花钱,他不懂这些,但他懂一件事——儿子变了。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儿子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出去混了,天天在家。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可以烧高香给老祖宗报喜了。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张。

姜正华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老张的电话不常有,上次通话还是两个月前,说是有批退役的弟兄需要安置,他二话没说捐了一笔钱。这次又是什么事?

“喂?”

姜正华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老张低沉的声音。

“老姜,我的学生醒了。”

姜正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学生?老张当过兵,带过兵,他的学生只有一种——军校的。他认识的人里,有谁是老张的学生?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沐行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叹。

“对,沐行舟。”

姜正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相框上。

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儿子还小,站在他和妻子中间,笑得没心没肺。

他记得那个名字,沐行舟。

“他的症状,医生不是说基本醒不过来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难道真的醒过来了?”

“醒了。”

老张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早上醒的。我去医院探望的时候,他正靠着床头喝粥。他父母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姜正华愣了一下。真的醒了?那个在床上躺了七八年、医生都说要做好最坏打算的人,突然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祝贺?感慨?还是问点别的?但是老张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老姜,我今天去探望他的时候,发现他手上戴着一块暗红色手表。跟你家小子手上那块一模一样。”

姜正华愣住了。暗红色手表?他想起儿子手上那块表。他儿子从两个月前就开始戴那块表,睡觉也不摘,洗澡也不摘,当宝贝一样。

他问过,儿子说是游戏登录器。他当时没在意,年轻人玩游戏嘛,正常。

“我记得之前在你家小子身上看到过,这貌似是个虚拟游戏登录器是吧?”

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姜正华点了点头。

“是。他说是玩游戏用的。”

老张沉默了几秒。

“沐行舟的父母说,那块手表是他出事之后,顺子给他戴上的。说是礼物。”

老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姜正华撇了撇嘴。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脚搭在茶几上。那动作随意而自然,是他在自己家里才有的放松。

“可拉到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豪气。

“别不对劲了。人醒来就是好事。你还希望别人不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老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姜,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医生给沐行舟做了全面检查。”

他顿了顿。

“他以前身体里的那些顽疾,全都不见了。”

姜正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小时候摔断过腿,有旧伤。现在好了,还有他当时被歹徒袭击,被捅的那个伤口——”

老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如果不是病例上写得清清楚楚,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姜正华坐直了身体。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整个人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老张,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跟他们玩的那个游戏有关。”

姜正华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他想起儿子那块表,想起儿子每天对着那个游戏废寝忘食,想起儿子这几个月的变化。

“你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问这个?”

老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家小子,之前腰子上受过伤,现在还有么?”

姜正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当然记得。那小子初中时跟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腰子上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疤。他当时气得差点没把那小子打死,那道疤,他一直记得。

“我不清楚。一直没怎么观察过。”

他站起来,压低声音。

“你别挂电话,我去看看。”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侧身进去。房间里拉着窗帘,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

姜正华轻轻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撩起儿子的睡衣。

儿子的腰露了出来,皮肤很白,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他找了很久,把左边右边都翻遍了,没有找到那道疤,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是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周围的颜色浅一些。

那道很丑的疤痕,没了。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手还在发抖。

“老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道疤,没了。只剩一道白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姜,我已经给一些部队上的人说了,让他们观察一下这个游戏。势必要抢到资格码。”

老张的声音很低。

“我有种预感,这个游戏可能掌握着什么。对人类,对国家的重大科技。”

姜正华的手微微收紧。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但我得搞清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那声音很尖锐,像电流,像蜂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姜正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满格,通话还在继续,但那杂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喂?老张?老张?”

他对着话筒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刺耳的杂音。他挂断电话,重新拨过去。嘟——嘟——嘟——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站在客厅里,眉头紧紧皱着。

奇怪了,电话怎么有电流?是信号不好吗?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信号应该没问题啊。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老张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刚才跟老张说什么来着?他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忆。

对了,老张给他打电话干嘛?他说什么了?沐行舟醒了?对,沐行舟醒了,那小子在床上躺了七八年,终于醒了。然后呢?然后老张说了什么?他努力地想,但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抓不住。

算了,不管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今天还得开好几个重要会议,董事会、投资人见面会、新项目启动会,一个接一个,够他忙一整天的。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间,挑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镜子里的人,精神矍铄,气度不凡,看不出半点刚才的慌张。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沐行舟醒了,好事。回头让儿子去看看人家,毕竟是周顺的朋友,也就算是他的朋友,至于那什么游戏,什么手表——他摇了摇头,年轻人的玩意儿,管那么多干嘛。

——

老张放下手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通话已经挂断了。

他刚才跟姜正华说什么来着?他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忆。对了,他说沐行舟醒了。然后呢?他好像还说了一些别的,但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自己刚才说的东西还挺重要的。

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沐行舟正靠着床头喝粥,他父母坐在旁边,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看到他进来,沐行舟放下勺子,冲他笑了笑。

“张叔。”

老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红润的脸,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容。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沐行舟的母亲擦着眼泪。

“张大哥,谢谢您。这些年,您一直来看他,照顾他——”

老张摆了摆手。

“说什么谢。这孩子是我带出来的兵,照顾他是应该的。”

他站起来。

“行舟,好好养着。晚上我来看你。”

沐行舟点了点头。

“谢谢张叔。”

老张走出病房,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姜正华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大步朝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