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不放了吗?我还没看完呢?”棒梗停下了脚步。
“放啊,今晚加映两集。我就是告诉你一下。我给你留个靠墙的位置,那位置不挡风,看屏幕清楚。” 眼镜叔掏了香烟出来,顺手扔了一根给棒梗。“都是香港那边的片子,现在流行的很。”
“成,我回去扒拉两口饭,要是没事,我就过来看录像。” 棒梗接过烟别在耳后,和眼镜叔闲扯了两句,拎着猪头肉和花生米的油纸包往回走,摇摇晃晃的回家了。
“棒梗大哥。你回来了啊?” 棒梗转过巷子口,便看到桂花在门口生炉子,也不知道是煤球潮还是引火的木材不行,一阵一阵的青烟升了起来,背上的阿妹“咿啊啊”的小手乱舞。
“桂花,你这样不行的,别动。等我一下。” 棒梗迅速的打开自己的房门,将手里的猪头肉和花生米放下,又从墙上把蒲扇拿了下来。
“你把扇子拿着。” 棒梗把蒲扇给桂花拿着,把孩子从桂花的背上抱了过来,阿妹认识棒梗,也不怕他揪住了他衣领,小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逗得两人都笑了。
“你和阿妹吃饭了没?” 棒梗抱着阿妹,一边抖一边问桂花。
“还没有,今天我出去转了一整天,想寻个干缝纫的活计。” 桂花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说,“想着把炉子生起来,烧点热水,煮个面条什么的。”
“还是我来吧?” 棒梗看到桂花不怎么会生炉子,这脸上也沾了不少的黑煤灰。
“那就麻烦你了,棒梗大哥。” 桂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过来从棒梗怀里接孩子。
“你看你你,弄得黑一块,白一块的?” 棒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一般,竟然伸手擦了一下桂花脸颊上的黑煤灰。
“我,我。。。没干过这个。” 桂花的脸刷的红了,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交给我吧。” 棒梗讪讪的收回了手,从口袋里面掏了一根烟出来,蹲下用蒲扇小心的扇着炉子的风门,炉膛里面的小火慢慢的窜了上来。
“你买面条了没?” 棒梗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身边的桂花。
“买了,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那家面店买的。” 桂花腼腆的一笑,怀里的孩子朝棒梗伸着了小手,棒梗也伸出了一个指头让阿妹抓着。
“桂花,这没几天就过年了,你,” 棒梗抽了口烟。“你过年不回去?潮汕那边不是最重团圆?”
“家里,家里,爹妈都不在了。。。” 桂花明显的愣了一下,神情低沉了下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棒梗很有才华的感叹了一句,“我屋子里面有热水,你带着孩子进去洗下脸,等炉子生好了,我给你拿回去吧。”
“嗯!” 桂花低着头轻声的哼了一下子。
都是出门在外的苦命人,能照顾一下就照顾一下吧?棒梗嘴里叼着香烟,看着炉子里已经窜上来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火车上。。。
“桢轩,你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还去过其他的地方吗?”司徒楠几个人这趟车坐在了一起。
“没有,我除了插队下乡,在门头沟的村子里面待过几年。”何桢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他的时间,连四九城都没出去过。”
“那叔叔,阿姨,能放心让一个人出来啊?” 司徒楠小鼻子一皱,笑眯眯的问道。
“我妈不放心。” 何桢轩想起临出发的时候老母亲的叮嘱。“但是我爸是支持的,他说年轻人就该出去历练,总是待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坐在对面的李建国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淮河是有感而发,缓缓的淮河水永不停歇的流动着。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五个人齐声诵完,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惊得邻座打盹的老人抬起头,又笑着摇摇头继续睡了。
腊月廿七,淮阴城飘起了片片的雪花。何桢轩几个人哈着白气站在镇淮楼下,望着青石板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蓝布衫的老人挎着竹篮买年货,裹红围巾的姑娘在供销社门口排队打酱油,几个孩童追着卖糖画的手艺人跑过巷口,留下一串铜铃声般的笑。
桢轩,发什么愣呢?司徒楠拍了拍何桢轩的肩膀。
“李建国说,先去总理故居瞻仰,再绕道去韩侯祠凭吊一下。” 司徒楠指了指不远处裹着军大衣的李建国,他正和周晓梅,甄嘉华站在卖烤山芋的炉子旁。
“前面便是驸马巷7号了。”五人穿过文渠畔的垂杨,李建国指着不远处一座明清苏北民居风格,青砖灰瓦的院落,透着古朴和典雅。
何桢轩驻足看着门楣上牌匾忽然觉得鼻子尖发酸,父亲临行前给他的照片,这一刻正紧紧的贴在胸口的位置,两行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桢轩,你。。。” 司徒楠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事,我就是心里难过。” 何桢轩擦了擦眼睛,和众人一起怀着虔诚的心情踏入了故居。
院内陈设简朴,总理生前用过的木床,书桌,藤椅都保持着原样。墙上的老照片里,少年恩来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袍,却目光如炬地望着远方。
“桢轩,你们看这张!”李建国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的合影,“这是当年总理在淮阴考察的时候,和当地百姓的合影。”
“那时候的淮阴刚经历洪水,可照片里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意。” 何桢轩深情的说道,“因为他们知道,总理来了,希望就来了。”
“我爸说,总理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读《史记》。” 穿过院落,众人来到后院的腊梅树下,何桢轩伸手抚摸树干上的刻痕,忽然轻声说,“读到韩信受胯下之辱时,曾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
“韩信也是淮阴人吧?” 甑嘉华点点头,“我知道他是汉初三杰之一,十面埋伏,最终逼得西楚霸王在乌江自刎,也是一时豪杰了。”
“淮阴是人杰地灵之地,黄天荡击鼓退金兵的梁红玉,虎门抗英的关天培都是淮阴人。” 李建国感慨的说道,“我汉家从来不缺热血男儿,特别是外敌入侵的时候。”
“桢轩,你这次去淮阴,不光是参观故居。” 何桢轩转身望着故居的屋檐,雪片落在他的肩膀上,想起了父亲临行前说的话,“更要看看当年总理走过的路,想想他为什么能成为那样的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总理的伟大,不在于他的地位有多高,而是在于他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上---真正的英雄,不是不流泪的人,而是含着泪继续奔跑的人。就像总理,就像所有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把希望和光明带给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