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不锈钢表面映出陈砚舟的侧脸——睫毛没动，呼吸没乱，连袖口那道磨得发白的边都和四分钟前一模一样。
他没看倒影，只盯着楼层数字跳到“1”。
推开门，青梧咖啡馆的风铃响了两声。不是清脆，是有点哑，像被咖啡渣糊住嗓子的老伙计。
他抬手看了眼表：11:03。
靠窗第二张桌空着，木纹桌面有几道浅浅的水渍印，还没干透。他把双肩包放在对面椅子上，拉链没拉严，露出笔记本一角，侧袋里红笔和蓝笔碰出轻微的叮声。
服务员过来问喝点什么。
“美式，不加糖。”
没翻包，没掏手机，没打开笔记本。保温杯从包里拿出来，搁在桌面右侧，杯盖朝上，内壁一圈浅褐色水痕，是刚才那口温水留下的。
他没喝，就让它待着。
窗外梧桐树影斜了一寸，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角晃了晃，又挪开。
邻桌坐下一男一女。男的穿浅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指在咖啡杯沿转了半圈；女的戴细框眼镜，报纸摊在腿上，头版标题是《江川市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居全省第三》。
他们声音不高，但够清楚。
“振海地产的吴振海，最近又在搞什么小动作？”
女的把报纸翻页，纸张沙沙响：“听说他赞助的媒体在发对手负面新闻。”
男的嗤了一声：“砸钱买嘴，跟当年在工地搬砖一个路数——力气使对地方，能垒墙；使错地方，只能刨坑。”
陈砚舟端起咖啡，杯沿稳稳贴住唇边，手腕平稳如测量仪。三秒后放下，嘴角轻轻一垂，似关闭无用的开关。旧敌如枯叶沉底，他的新跑道早已铺向远方。
他没转头，没皱眉，没抿唇，更没把咖啡放偏一毫米。
只是垂了一下。
旧敌还在原地打转，他早换跑道了。
新兴产业趋势讲座的海报还贴在图书馆门口，他路过两次，一次停一秒，一次没停。现在他等的人，手里攥的是东南亚医疗数据样本，不是地产项目书。
吴振海的名字飘过来，像一片枯叶子掉进咖啡杯——沉底，不搅浑，也不影响喝。
他低头看了眼保温杯。杯身微凉，指腹擦过外壁，摸到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上周摔过一次留下的。他没在意，就像没在意邻桌的话。
咖啡还剩三分之二。
窗外人行道上，一个学生抱着平板快步走过，屏幕亮着，一闪而过的是基因序列图谱的界面缩略图。
他没抬头，但眼角余光扫到了。
他伸手，把保温杯往右挪了半寸，让杯影完全落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邻桌女的把报纸叠好，夹在腋下。男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十二点前得赶回公司。”
女的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砚舟也喝了一口。
苦，干净，没回甘，也没负担。
他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磕出轻微一声“嗒”。
玻璃窗映出他半个侧影，平静，不松懈，也不紧绷。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既没亮，也没锈。
梧桐叶影又缩了一截，卡在窗框下沿，像被钉住。
他没看表，但知道现在是11:07。
背包带勒着肩头的位置，微微发烫。
对面椅子上的双肩包，拉链口还是那条细缝，笔记本封皮从里面露出来一点，边角微卷，是常翻的痕迹。
他没动它。
就坐着。
等团队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