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无奈按了按眉心,又是个极聪敏的姑娘。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分明已看穿他的打算,八成是想借她转身的工夫悄悄行事。这会儿摆出这副架势,就是等着趁机敲打他。
“三个。”
她指尖轻抬,三根纤细的手指稳稳立在夜色里。
这是个机会。
她要拿捏住他。
黑甲军、暗卫、那批神出鬼没的影刺……她全想要;他藏了多少底牌、握着多少隐秘,她也一个都不愿漏过。
至于让他“先走”?她压根没当回事。
她笃定他马上就要溜去办要紧事,而明日,他必须把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诉她。
苏子安脸色一沉:“一个行不行?”
“你说呢?”她斜睨他一眼,眼波清冷。
一个?
真当自己是来讨价还价的?
她没提十项,已是给他留足体面。
他摩挲着下巴,忽而一笑:“怀庆宫主,论名分,我终究是你未婚夫。既如此,何必设什么条件?”
她眸光骤然锐利,直直钉在他脸上。
未婚夫?
这混账倒还记得这层婚约?当初他与临安宫主眉来眼去、同南宫倩柔耳鬓厮磨时,可曾想起自己是谁的未过门夫君?
“未婚夫?”她声音冷得像霜,“苏子安,你和临安宫主、南宫倩柔之间那些不清不楚,当真以为本宫一无所知?你牵她们的手、听她们的软语时,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许的是哪家闺秀?”
他神色微窘。
与临安宫主的暧昧,与南宫倩柔的纠缠,怀庆宫主早派人盯死了,他心知肚明。
只是奇怪……
她不是一直嚷着要退婚么?怎么如今反倒咬住不放?
他迟疑片刻,试探道:“解释?怀庆宫主,你不是早想解了这门亲事?我同谁来往,似乎轮不到你管。”
“婚书未焚,玉佩未还,你便仍是本宫的未婚夫。”她胸口起伏,声音却愈发低沉,“再敢招惹旁人,本宫亲手废你修为,断你经脉。”
她气得指尖发颤。
退婚?
从前是她执意要断,可那全是被他逼出来的。
若他不曾装作荒唐纨绔,若他不曾刻意掩藏真实境界,她何苦拒他于千里之外?
再说临安宫主......
南宫倩柔,她懒得管。
可临安是她亲妹妹。她绝不容苏子安将手伸向自家血脉。
苏子安轻轻啧了一声。
废他?
她怕是连他一根手指都撼不动。
但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想退婚了。
只因他修为暴露得太早,让她看清,他并非一无是处的草包,而是深藏不露的真人。
他垂眸思量:是顺水推舟,还是继续装傻?
怀庆宫主姿容绝艳,本就难得;他原不打算在这方天地动情,可系统给的身份早已搅动一池春水......
南宫倩柔已牵扯其中,临安宫主也险些失守。
如今再添一人,倒也不算突兀。
念头落定,他伸手一揽,稳稳扣住她纤细腰肢:“怀庆宫主,今夜月色正好。你是我的未婚妻,不如……共赏风月?”
“放开!”她猝然低喝,耳根泛红。
他竟敢抱她?
这登徒子!
她万没料到他胆大至此,更气他那只手还在她腰上流连。
若非身在平远伯府,若非顾忌四周耳目……
她早一掌劈碎他下巴,再剁了那双不安分的手。
“苏子安,你再碰我一下,呜……”
话音未落,唇已被封住。她瞳孔骤缩,惊愕得忘了呼吸。
被吻了?
竟是被他吻住了?
刹那间,她像寻常小女儿般慌乱挣扎,连一身通玄修为都忘了运转。
片刻后,气息渐乱。
她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他后背,身子也软软贴了上去,仿佛要融进他怀里。
他吻着她,掌心缓缓抚过她起伏的脊线与柔韧的腰身。
他察觉到怀庆宫主一把将自己搂住后,苏子安胆子陡然大了起来,伸手便去解她那身夜行黑衣。
四周早已被他以空间法则悄然封锁,隔绝内外,任谁也窥不见此处动静。
就算当真把她衣衫尽数褪尽,苏子安也毫不忌惮旁人撞见,毕竟这方天地,此刻只属于他们二人。
半空中。
平阳郡主蜷身蹲下,指尖发白,心口绷得发紧。
已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苏子安迟迟未归。她独自悬于夜色之上,四顾茫茫,寒风掠过耳畔,只余下越来越沉的慌乱。
“他怎么还不回来?莫非出了意外?”
她心头一揪,既怕他遭伏击受伤,更怕暗处蛰伏之人突然出手,取他性命。
“快!封锁平远伯府!”
话音未落,一队打更人疾步闯入府门。许七安扬声宣称:平远伯府惨遭灭门,凶手手段狠绝,须即刻彻查。
“打更人到了。”
平阳郡主目光扫去,牙关轻咬,掌心攥得更深,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平远伯府确被血洗,元凶正是恒慧。
按理说,她该为恒慧揪心才对。
可此刻,她竟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恒慧的名字在她心里,早已淡得像一缕旧烟。
苏子安?
她满脑子只剩这个名字。
自被他救下那日起,她已在君府住了整整一年有余。近来,连她自己都默认,君府就是她的家,而她,已是这座府邸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罢了,恒慧早已不在人世。那些年少时的痴念,本就不该再挂怀。往后余生,我只想守在他身边。】
她脸上浮起一抹沉静果决,心底已然落定主意,再无犹疑。
余生岁月,她要做苏子安明媒正娶的妻子,成为君府真正执掌中馈的女主人。
嗖......
破空微响,苏子安倏然现身于她身侧:“平阳郡主,方才耽搁片刻,现在我带你去找恒慧。”
此前,他已掀开怀庆宫主半幅夜行衣。
她上身微露,肌肤如雪,苏子安正欲伸手试探时......
打更人脚步声骤然逼近,喊声划破夜空:“搜查平远伯府!”
怀庆宫主猛然回神,抬腿狠狠一踹将他蹬开,旋即飞速整好衣襟,身影一闪便没入暗处。
苏子安哑然失笑。
好事被人硬生生搅黄。
她又羞又怒,转身就走,他总不能追上去硬拽回来。
平阳郡主语气微恼:“我几时说过要随恒慧走?”
“嗯?这话什么意思?”
苏子安一愣,满头雾水。
她不想跟恒慧走?
这可能吗?
原着里,她为恒慧不惜盗取隐气至宝,甘冒大险私奔,情意炽烈得近乎疯狂。
可眼下……她究竟是怎么了?
苏子安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女人的心思,真如云卷云舒,难以捉摸。
她不是一心要见恒慧?不是早打定主意与他远走高飞?
平阳郡主垂眸解释道:“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可一年多前,真正的恒慧就已经死了。如今这个,不过是个顶着旧名的傀儡,与我再无瓜葛。”
苏子安颔首:“我懂了。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会一直住在你府上。”
话一出口,她耳根微热,面颊悄然泛红。
这是她头一回直白袒露心意,却也忐忑不安,怕他轻看自己,更怕他婉拒,从此将她拒之门外。
苏子安略感意外:“你不回王府了?你母亲日夜惦念。”
她轻轻摇头:“我会修书禀明母亲,也会请她亲来君府相见。”
“原来如此。”
他心中微动,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忽觉有趣,原来她早已倾心于他。
而系统所给的身份,不过是个引子。
一年多来,她长居君府,他却极少与她交谈。他从未想过,那个总在廊下悄然驻足、偶遇时又匆匆避开的女子,竟已悄悄把心交给了他。
她迟疑开口:“苏子安……你不愿我继续留下?”
“不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多谢。”
她唇角轻扬,笑意温柔,低头时鬓边碎发滑落,掩不住那抹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