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已无回天之力。百姓难逃劫火,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李淳罡与徐年脸色骤然惨白,额角冷汗涔涔。
他们清楚——苏子安被救走,五百忠魂喋血,这一场血账,已刻进苏子安骨子里,再难抹平。
可屠戮百万百姓?苏子安真敢行此逆天绝伦之事?
李星云冷笑一声,目光如针扎在二人脸上:“还抱幻想?苏子安是谁?大魔王之名岂是虚传?你们这次,又把他逼到了崖边——北凉,想苟延残喘都难。”
徐欣面色铁青,急声道:“中原诸国不会坐视!若苏子安真敢屠城,列国必共讨之,甚至陈兵边境,逼他收手!”
李星云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诮:“呵,徐年,你还在捂耳朵装聋?”
“中原诸国?”
“大隋、大唐,早已归于苏子安麾下;南宋,已被他麾下铁骑踏平;北宋只剩汴京孤城,朝不保夕;大明西北尽失,赵敏兵锋所指,守军望风溃散;大秦与诸侯小邦,拿什么威胁苏子安?”
“隔海而望的大汉,早裂作五块烂布;其余弹丸小国,谁敢开口喊一声‘不’?”
“纯属痴人说梦。”
徐年听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白如纸。
一步错,步步崩。
真……再无转圜余地了?
他脑中闪过父亲那双冷峻如霜的眼——若此事传回,自己怕是连跪地请罪的机会都没有。
袁天罡扫过徐年与李淳罡,转向李星云:
“少主,派些人收拾影子刺客遗骸吧。我与苏子安恩师独孤求败相交多年,若连这点事都不做,日后如何面对故人?”
李星云点头应下,语气微沉:
“收吧。这些女子,配得上敬重。啧,苏子安那混账虽无赖透顶,手下这群影子,倒是真有骨头。”
袁天罡抬手一挥,十余名死士默然上前,俯身敛尸。
徐脂虎凝望徐年片刻,转身朝尸堆走去。
敌人,却令人敬重。
南宫仆射倏然现身,拦在她身前,轻轻摇头:
“脂虎,不必去。”
“为何?”
她目光扫过遍地黑衣,已然明白徐脂虎想做什么——收殓遗体。
可这,真的合适吗?
死者亦有尊严。
她们为苏子安赴死,而你是徐年亲姐,是北凉徐氏之人。
你伸手,不是安顿英魂,而是冒犯忠烈。
旁人可收,徐家人,不行。
南宫仆射声音清冷如霜:
“她们死,是为了护苏子安周全。你是北凉人,更是徐年的姐姐——影子刺客,不需要你来收敛。你若执意上前,反是羞辱。”
“我……”
徐脂虎怔住,胸口一窒。
她们生于苏子安之影,死于苏子安之名。
而她,是北凉徐家的人。
这些血,是徐年下令斩下的,也是她徐家权柄之下流尽的。
死者有尊严,生者,当知分寸。
她长叹一声,转身登车。
一切都结束了。
北凉?还有北凉吗?
数百万百姓,终究被徐家一念拖入火坑,陪葬。
大隋帝国,扬州城,侯府。
此处,已是大隋未来的皇宫。
铛——铛——铛——
骤然间,宫墙高处,警钟撕裂长空。
扬州城五万城卫军倾巢而出,火速封锁全城街巷,刀出鞘、弓上弦,整座城池霎时如绷紧的弓弦,肃杀无声。
城外官道上,
十万黑甲铁骑卷起漫天烟尘,正以雷霆之势奔袭而来,马蹄踏碎晨霜,铁甲映着寒光,直逼扬州城门。
阴葵派与慈航静斋的顶尖高手早已动身,身形如电掠向皇城方向;夜帝夫人雅岚与地尼正对坐品茗,茶汤未凉,宫中警钟骤响——二人指尖一颤,茶盏微晃,人已化作两道流影,破窗而出,直扑皇宫。
紫宸殿内,
箫皇后攥着那封染血密信,指尖发白,呼吸一滞,险些栽倒。
【武功尽废,北凉!】
八个字,字字如刀,剜进她心口。
她从未想过,苏子安竟会遭此重创,更不敢信,是北凉下的毒手。
他如今人在何处?
是被囚于暗牢,还是孤身负伤潜逃?生死一线,杳无音讯。
惊鲵读完密信,浑身寒气暴涨,袖中短刃嗡鸣震颤,眸底翻涌着焚尽八荒的杀意。
她不信——那个踏月摘星、笑谈风云的男人,怎会被人废去一身通天修为?
“该死!”她嗓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即刻启程北凉,苏子安若少一根头发,我要北凉满城血流成河!”
箫皇后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沉而急:“惊鲵,稍安!苏子安根基深厚,能废他武功者,必是天人境出手。等雅岚与地尼入宫,我们再议对策。”
“……好。”惊鲵咬牙应下,指节咯咯作响。
片刻后,御书房门扉次第开启,人影接踵而至——最先踏入的是地尼与夜帝夫人雅岚,袍角犹带风尘;紧随其后,祝玉妍、梵清慧、言静庵三人联袂而至,眉宇凝霜;再之后,箫玉若、绾绾、姜泥、殷素素、林诗音、师妃暄等一一现身,步履无声,却皆面色沉沉,殿内空气仿佛凝滞。
雅岚展开密信,目光扫过那抹刺目的暗红,瞳孔骤缩,掌心一握,青玉镇纸应声裂成齑粉。
她抬眼,声如惊雷炸开:“箫妹妹——”
“即刻传令大隋各路兵马集结待命!飞鸽急召大唐长孙无忌、突厥可汗玉伽,命两国三日内点齐精锐,一月之内兵锋汇于西北!”
“再遣快马遍邀邀月、焱妃、明月心、李茂贞、独孤求败、东皇太一、北冥子等所有天人境强者——”
她一字一顿,字字带血:“北凉,必须亡!不是退兵,不是议和,是屠城!是亡国!从王都到边寨,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她没想到,苏子安拼着最后一口气写就的血书,竟是这般惨烈。
【武功尽废,北凉!】——血渍未干,字迹歪斜,却似烧红的铁烙在众人眼底。
北凉?徐年?仇怨早埋,只等引线一燃。
这一次,不是警告,是清算。
祝玉妍与梵清慧等人匆匆阅毕,脸色尽失血色,指尖冰凉。
苏子安……真被废了?
北凉所为?
他还活着吗?
起初听闻雅岚要屠尽北凉百姓,几人心头本能抵触——滥杀无辜,天理难容。
可当“苏子安生死未卜”六字压下来,所有顾忌瞬间崩塌。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苍生大义,此刻都不及他一声喘息来得真切。
她们只想知道:他还活着吗?
“我这就修书长孙无忌与玉伽。”箫皇后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墨,笔尖微抖,墨迹略晕。
苏子安出事,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反复翻腾:北凉若真敢下手,便不配立于天地之间。
屠城之恶,世人唾骂又如何?谁若动他一分,她便还他百倍千倍!
惊鲵冷眼环视众人,语声低沉却斩钉截铁:“我即刻命影子刺客传讯诸位天人境;沈落雁刚击溃大元南侵主力,我已下令——北宋暂缓征伐,她的铁骑即刻调头,直扑离阳!”
雅岚颔首:“好!再传信赵敏,若她那边大局已定,让她率漠北铁骑同步压境。”
“明白。”惊鲵转身执笔,墨未干,信已成。
祝玉妍攥紧袖口,声音沙哑:“即刻召集所有大宗师、半步天人境——幽灵宫白静、花白凤、东方不败、宁雨惜……凡能战者,一个不漏!我们要抢在北凉毁尸灭迹前,把苏子安活着带回来!”
“分头传讯。”言静庵沉声应下,众人不再多言,纷纷铺纸研墨,笔走龙蛇,信笺如雪片纷飞。
这一回,不是出征,是救赎。
不是谋略,是拼命。
苏子安命悬一线,她们便不容一丝迟疑。
姜泥垂首静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
是他为她涉险北凉,是他替她挡下徐年明枪暗箭……
如今他武功尽废,生死不知,全是因她而起。
箫玉若望着她簌簌落泪的模样,心头一软,缓步上前,轻轻按住她肩头:“姜泥,别哭。”
“这事怪不得你。徐年恨的是苏子安,不是你;他动手,是男人之间的血账,与你无关。”
“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身份,比天下任何道理都硬。”
“他若回来,不会怪你;我们若去,也不会怨你。你只需稳住自己,等他凯旋。”
姜泥抬起泪眼,用力点头,喉头哽咽:“嗯……我懂。”
一日后,离阳边境山野深处。
苏子安独自坐在青石上,目光空茫,衣衫染尘,发丝凌乱。
昨夜亡命奔逃,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影子刺客在他面前倒下,咽喉喷血,连呼喊都来不及。
他怒极,却无力;想战,却已提不起半分真气。
五百影卫,至今无一归来。
他不敢想,也不敢等——怕等来的,是一具具冰冷尸体。
倏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身侧,“噗通”单膝跪地,肩膀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颤抖:“主……主人,所有……所有……”
苏子安猛地转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干裂:“苏溪——是不是……全都折了?”
“是,主人!”
砰!
苏子安刚确认消息,脚下一沉,狠狠踹向山岩——碎石崩飞,脚背渗出血丝。
该死!
五百多名影子刺客,全没了?
四十多支小队,无一生还?
整建制被剿杀,一队接一队倒下……这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