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如同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但需尽快。”江晚宁补充道,“蛊虫已近心脉,混合毒也在不断侵蚀脏腑。再拖下去,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他转身,指向自己刚才出来的那间屋子:
“把他抬进我的房间。我需要清净的环境,为他诊治。”
络腮胡将士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他立刻招呼其他将士,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跟着江晚宁朝屋子走去。
年长女弟子犹豫了一下,上前低声道:“林师姐,需要帮忙吗?这毒如此复杂,你一人恐怕……”
江晚宁脚步微顿。
他其实也需要帮手——拔箭、清创、施针、配药,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而且他对这个幻境中的药材、工具都不熟悉,有本地弟子协助会更顺利。
“也好。”他点头,“我需要一个熟悉药房药材的人帮忙配药,还需要一个手法稳的帮忙施针清创。另外,准备热水、干净布巾、烈酒、火盆。”
年长女弟子立刻应道:“我来帮师姐施针。我对针灸之术还算熟练。”
另一个年轻男弟子也站出来:“我去药房配药!师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其他弟子也纷纷主动请缨,很快分配好了任务。
众人抬着将军进入江晚宁的房间,小心地将人安置在硬板床上。
将士们退到门外焦急等候,只留下两名两仪弟子在屋内协助。
江晚宁走到床前,先探了探将军的脉搏。
果然如望气术所见,紊乱不堪,时强时弱。
呼吸也很微弱,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见。
他不再耽搁,沉声吩咐:
“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清理血迹,用烈酒擦拭伤口周围皮肤。”
“准备银针,我要先封住他心脉周围要穴,防止蛊虫继续靠近。”
“药方如下:取三钱七叶莲、五钱冰心草、二钱断肠花——记住,只要花瓣,不要花蕊。
“四钱地龙干,一两新鲜蛇莓根,半钱雄黄粉。前五味药材加三碗水,文火煎成一碗。雄黄粉单独用温水化开,待药煎好后兑入。”
年轻男弟子飞快记下,重复一遍确认无误,便匆匆赶往药房。
年长女弟子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铺开,里面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江晚宁挽起袖子,从针囊中抽出三根最长的银针。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指尖。
在这个幻境中,灵力运转比现实中滞涩许多,像是隔着一层膜,但勉强可用。
第一针,膻中穴。
针入半寸,轻捻慢提,灵力顺针导入,封住心脉上游。
将军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丝。
第二针,巨阙穴。
针入三分,灵力如丝,缠绕心脉,形成第二道屏障。
第三针,神藏穴。
此穴距离心脏极近,下针需万分谨慎。
江晚宁凝神静气,指尖稳定如磐石,针尖缓缓刺入——
就在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将军,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冷冽的眼睛。
因为中毒和失血,眼神有些涣散,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与威严,依旧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江晚宁脸上。
四目相对。
江晚宁心中一震。
这眼神……太像了。
虽然面容不同,气质也因身份背景而有所差异。
但那种深藏于眼底的冷淡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简直和玄渊如出一辙。
将军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逸出一丝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然后,眼睛又缓缓阖上,重新陷入昏迷。
江晚宁站在原地,握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是巧合吗?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想。
无论如何,先救人。
第三针,稳稳刺入神藏穴。
灵力导入,心脉周围的封锁,终于完成。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看向将军胸口的箭伤上。
箭头深嵌骨肉,须得小心取出。
他封住了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时减缓血流。
年长女弟子递上消过毒的薄刃小刀,江晚宁接过,在烛火上燎了燎,刀刃沿着箭杆边缘,小心地切开与皮肉粘连的部分。
箭头是倒钩状的,强行拔出会造成二次撕裂。
江晚宁让另一名弟子稳住将军的身体,自己则用镊子夹住箭杆尾端,缓缓旋转。
每转一分,昏迷中的将军眉头便皱紧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但他始终没有醒来,也没有发出痛呼,只是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终于,箭头松动了。
江晚宁深吸一口气,手上猛然发力——
“噗嗤!”
沾满暗红血污的断箭应声而出,带出一小片碎裂的骨屑和大量涌出的鲜血。
早有准备的弟子立刻用浸过烈酒的干净布巾按住伤口,江晚宁则迅速接过另一块布巾,蘸取药粉,撒在创面上。
止血、清创、敷药、包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伤口处理完毕,接下来才是最棘手的引出蛊虫。
江晚宁重新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上烤至微红,随即刺入将军心口偏右一寸的位置。
针入三寸,江晚宁闭上眼,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顺着银针缓缓导入。
灵力如丝,在血脉中游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微弱的活物气息。
蛊虫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不安地蠕动,释放出更多毒素对抗。
但江晚宁的灵力极其温和,不带攻击性,只是如一张柔韧的网,缓缓包裹收拢。
如同用蜜糖吸引蚂蚁,他用灵力模拟出蛊虫最喜爱的精血气息,一点点将它从心脉附近引开,顺着血脉,朝伤口方向移动。
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
稍有不慎,蛊虫受惊反噬,或是灵力波动惊扰心脉,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加速将军死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年长女弟子紧盯着江晚宁的侧脸,见他额角已渗出细汗,神色却依旧专注平静,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钦佩。
约莫一刻钟后。
将军右胸包扎好的伤口纱布下,忽然鼓起一个小包,缓缓蠕动。
来了!
江晚宁眼神一凝,左手飞快地取过一只空瓷碗,右手继续维持灵力引导。
那小包顺着血脉一路向上,最终抵达伤口边缘——
一只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怪异虫豸,从纱布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似乎有些茫然,在伤口边缘徘徊片刻,就被江晚宁用镊子夹起,丢进了瓷碗中。
几乎是蛊虫离体的瞬间,将军原本紊乱的呼吸,忽然平顺了许多。
脸上不正常的青紫色也开始消退,虽然依旧苍白,却已有了活人的气息。
江晚宁长舒一口气,放下银针。
蛊虫已除,混合毒的源头便断了大半。
剩下的,便是用药力化解已侵入血脉脏腑的余毒。
他正想吩咐弟子准备下一步用药,忽然心中一动。
趁周围两名弟子低头收拾器械、更换纱布的间隙,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个【回春诀】。
淡绿色的光晕自他指尖溢出,极其隐蔽地没入将军体内。
在这个幻境中,他无法查看角色的具体血条,但刚才拔箭清创失血不少,将军的生命气息明显又弱了一截。
以防万一,还是补个治疗技能稳妥。
回春诀的效果在这个世界似乎被放大了。
只见将军原本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胸膛的起伏更加明显,呼吸也变得深沉平稳。
最神奇的是,右胸刚包扎好的伤口处血肉在快速愈合。
看来游戏技能在这个历史回溯幻境中,虽然受到限制,但效果依然存在。
“林师姐,药煎好了。”
年轻男弟子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快步走进来。
碗中汤药呈深褐色,散发着奇异的苦涩与清香混合的气味。
江晚宁接过,试了试温度,刚好。
他扶起将军,让他半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用小勺舀起药汁,小心地喂入对方口中。
将军虽然昏迷,但吞咽的本能还在。
药汁入口,喉结微动,缓缓咽下。
一碗药喂完,江晚宁又用望气术查看了一次。
将军周身那五彩毒雾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几缕极淡的灰气在经脉边缘游离,不足为虑。
心脉处的白色气机虽然微弱,却已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消散。
最关键的,那代表蛊虫的活物气息,彻底消失了。
“毒已解了大半,蛊虫也已取出。”
江晚宁将将军重新放平,盖好薄被,对两名弟子道:
“余毒需再服两剂药便可清尽。他现在失血过多,身体虚耗太大,需要静养。约莫……明日清晨应该能醒。”
年长女弟子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敬佩:“林师姐医术高明,此番救治,师妹受益匪浅。”
年轻男弟子也连连点头:“师姐对毒理蛊术的了解,简直出神入化!那同命蛊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却从未想过真有人能用银针引出!”
江晚宁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他走到屋外,将情况简单告知了守候在外的将士们。
“将军……真的没事了?!”
络腮胡壮汉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毒已解,蛊已除,性命无碍。”江晚宁点头,“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数日。这段时间,切勿让他劳神动气,更不可再动武。”
几名将士闻言,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络腮胡壮汉强忍着情绪,抱拳深深一揖:
“仙师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裴将军若醒,定当重谢!”
“不必。”
江晚宁刚说完这两个字,忽然,熟悉的失控感再次袭来。
他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