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皇帝的手术刀(1916年1月)
1916年1月15日,柏林郊外,波茨坦新宫冬厅。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将十二米高的镀金天花板映照得忽明忽暗。威廉二世站在巨大的凡尔登战区沙盘前,左手戴着白色手套,右手那具精密的银质辅助机械臂悬停在沙盘上空,食指的钢制关节轻轻敲击着默兹河东岸的“304高地”模型。
“他们以为我们要的是巴黎。”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金属般的回声,“错了。我们要的是法兰西的灵魂。”
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站在沙盘对面,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陛下,贝当的法国第二集团军已经加固了防线。三十个师,七百门大炮,钢筋混凝土工事纵深达八公里。这不再是1914年的运动战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新的战争。”威廉二世转身,机械臂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不是突破,而是消耗;不是占领土地,而是耗尽鲜血。”
他走到橡木长桌前,上面铺着代号“处决场”的作战计划。文件边缘有皇帝亲笔批注的尖利字迹:“不是胜利,是放血。”
“看这里,”威廉的机械手指点在凡尔登突出部,“默兹河两岸,二十平方公里。法国人必须死守——这里是通往巴黎的大门,是1870年耻辱的记忆,是法兰西的民族尊严。他们会把每一支部队、每一门炮、每一个儿子都填进这个熔炉。”
法尔肯海因俯身细看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但如果我们的损失同等...”
“不会同等。”皇帝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数学家般冷静的光芒,“我们掌握着时间的艺术。”
他按动桌边的铜铃。三分钟后,四名军官抬着一座精密的黄铜机械进入大厅——这是克虏伯公司最新设计的“火力计算仪”,由两千个齿轮、杠杆和滑动尺组成,能够模拟炮弹落点、兵力消耗和补给需求。
“克虏伯先生上周才完成调试。”威廉二世的声音里有一丝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输入初始参数:我方火炮1200门,其中210毫米以上重炮542门;法国方面预计火炮750门,重炮不足300门。”
机械师转动曲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黄铜指针在刻度盘上滑动,打出穿孔纸带。十分钟后,机器吐出第一份预测:
第一阶段(2-4月):
德军每日伤亡:2200-2800人
法军每日伤亡:3800-4800人
关键比率:1.7:1
法尔肯海因倒抽一口凉气:“这个预测准确吗?”
“我们在香槟和阿尔贡进行了六个月的小规模测试。”威廉二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数据吻合度91.7%。关键在于火力节奏——不是持续炮击,而是间歇性、不可预测的猛烈轰炸。”
他展开一张彩色图表,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未来五个月的炮击计划:红色代表重炮轰击,蓝色代表毒气攻击,绿色代表暂停期。
“看二月份,”皇帝的机械手指沿着时间轴移动,“前十天,每天八小时炮击;然后突然停止三天;再以双倍火力轰击两天。法国人的神经会被撕碎。他们的炮兵观测员会发疯,指挥官会判断失误,士兵会在寂静中崩溃——因为寂静比炮击更可怕。”
大厅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的噼啪声和铜制机械细微的滴答声。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协调,”法尔肯海因沉吟道,“炮兵、步兵、补给线...”
“所以我才选择了这里。”威廉二世走到墙边,拉动丝绒帷幕的绳索。幕布滑开,露出整面墙的铁路网络图,“看:十条专用铁路线从莱茵兰直通凡尔登前线。每天可以输送五万吨弹药、两万兵力、三千吨补给。而法国人只有一条铁路——从巴勒迪克到凡尔登的窄轨小道。”
他转身,烛光在银质手臂上流淌:“法国人将不得不用卡车和骡马在‘神圣之路’上挣扎。每辆卡车每天最多往返两次,运送三吨物资。我们需要让他们消耗在运输上的精力,超过消耗在战场上的。”
法尔肯海因终于明白了皇帝的完整构思:这不是传统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台精密的屠杀机器。每一个齿轮——炮兵节奏、铁路时刻表、补给计算、心理打击——都被设计成最大化法国人的痛苦,同时相对节约德国人的生命。
“但国际舆论...”参谋长犹豫道。
威廉二世笑了,那是冰冷而讽刺的笑容:“舆论?当法国人的鲜血浸透默兹河谷时,伦敦和纽约的报纸会尖叫‘屠杀!’。而这,”他敲了敲沙盘边缘,“正是我要的。让世界看到,德国有能力将最强大的敌人慢慢绞杀。让俄国人颤抖,让意大利人犹豫,让美国人重新考虑是否要横渡大洋。”
窗外传来雪橇铃声。柏林正在经历二十年来最冷的冬天,但波茨坦的战争室内,一场更寒冷的计算正在进行。
“给第五集团军克诺贝尔斯多夫将军的命令准备好了吗?”皇帝问。
法尔肯海因递上文件夹:“准备就绪。但陛下,克诺贝尔斯多夫倾向于传统突破战术,他可能不会完全遵循这个...精细的计划。”
“那就让他明白,”威廉二世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这不是建议,是圣旨。每天早上七点,总参谋部会直接向他发送当天的火力计划表,精确到每分钟。任何偏离都将被视为违抗皇命。”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特制的金色怀表,表盘上除了时间,还有八个小型指示器,分别标注着:炮击、步兵推进、补给、侦察、毒气、航空、通讯、心理战。
“这块表的复制品会送到每一位师长手中。当他们收到编码指令,所有指针必须同步转动。”皇帝打开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时间是最残忍的武器——威廉二世,1916”
法尔肯海因接过怀表,感到金属的寒意透过手套渗入皮肤。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策划,而是一位皇帝试图用纯粹理性征服战争的疯狂尝试——用数学对抗混乱,用机械驯服屠杀。
“还有最后一件事,”威廉二世走到窗前,凝视着庭院里被积雪覆盖的腓特烈大帝雕像,“我们需要一个象征。一个让法国人无法回避的恐怖图腾。”
“您指的是...”
“火焰。”皇帝转身,眼中的狂热让参谋长心惊,“我已经命令拜耳化学公司改进了白磷燃烧弹。二月底,当法国人以为他们习惯了炮击时,我们将用火焰洗礼整个默兹河谷。让树木燃烧,让泥土融化,让堡垒里的士兵在钢铁棺材里被烤熟。”
他停顿,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框:“然后,在所有法国报纸刊登燃烧的凡尔登照片时,我们要发表声明:这不是战争罪行,这是...外科手术。我们在切除法兰西的战争意志。”
大厅陷入沉默。只有铜制计算仪仍在滴答作响,吐出新的预测纸带:
预计至1916年7月:
德军累计伤亡:38-42万人
法军累计伤亡:65-75万人
心理崩溃临界点:法军第20次部队轮换后
法尔肯海因看着那些数字,仿佛看到了未来五个月的尸山血海。他想起克劳塞维茨的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现在,在威廉二世手中,战争变成了残酷的科学实验,而凡尔登就是那个巨大的培养皿。
“陛下,”他最后问道,“如果我们成功了,法国崩溃了,然后呢?”
威廉二世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沙盘前,机械臂悬停在巴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东移动,划过比利时,荷兰,最终停在柏林。
“然后世界会明白,”皇帝轻声说,“德意志的意志,如同我的手臂——虽然曾被命运损伤,但通过技术和智慧,它可以变得比自然的肢体更强大、更精确、更无情。”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雪又开始下了,无声地覆盖波茨坦的宫殿、花园和战争纪念碑。
而在五百公里外的凡尔登,法国哨兵正踩着积雪巡逻,呵出的白气在探照灯光中短暂显形。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台巨大机器中的齿轮,一位皇帝精心设计的方程式中的变量,一场持续十个月的炼狱中首批燃料。
威廉二世最后看了一眼沙盘,吹熄了最近的一支蜡烛。
黑暗如潮水般涌入大厅,只有铜制计算仪的几颗磷光刻度,还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未来战场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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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钢铁礼拜(1916年2月21日)
凌晨3点47分,凡尔登东北,德军前线观测塔。
汉斯·里希特上尉的呼吸在观测镜的目镜上凝成白霜。他第三次擦拭镜片,调整焦距。默兹河对岸的法国阵地沉睡在冬夜的死寂中,只有零星探照灯光划过结冰的河面。
“还有十三分钟。”他身后的炮兵参谋低声道,声音里掺杂着恐惧和亢奋。
里希特没有回应。他正核对皇帝亲自批准的火力时刻表——这份被称为“上帝时间表”的文件,用五种颜色编码,精确到秒。他的怀表,那枚威廉二世特制的金色怀表,正躺在观测台上,八根指针中的七根静止,只有“炮击”指针在缓慢爬向4点整。
整条战线都在等待这个时刻。从奥恩河到默兹河,1200门火炮已校准完毕,542门重炮的炮口指向预定的目标网格。炮兵们站在炮弹堆旁,很多人嘴唇翕动,不是在祈祷,而是在默诵复杂的装填序列——这是为了避免第一轮齐射出现哪怕0.5秒的延迟。
“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年轻的传令兵小声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冻硬的泥土上画着十字。
“这不是阵仗,”里希特终于开口,眼睛仍贴在观测镜上,“这是...机械降神。”
按照皇帝的设计,炮击不是简单的狂轰滥炸,而是分七个阶段、二十一种模式的交响乐。第一阶段:210毫米以下火炮齐射,摧毁前沿铁丝网和雷区;第二阶段:210毫米以上重炮加入,轰击第二道防线;第三阶段:所有火炮暂停,让法军以为结束,诱使他们离开掩体...
“时间到了。”
怀表的“炮击”指针与4点整重合。里希特按下电报键,向后方炮兵指挥所发送编码:“m1——摩菲斯特开始。”
最初的十秒,什么也没发生。绝对的寂静,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然后世界裂开了。
第一声炮响来自东北方向,是150毫米榴弹炮的沉闷轰鸣。紧接着,整条战线苏醒了——不是同时开火,而是精确的波浪式推进:从左翼开始,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向右翼蔓延,就像有人沿着战线点燃了一串巨型的鞭炮。
里希特从观测镜里看到,法国阵地的前沿突然迸发出成排的橘红色火球。炮弹落点精确地沿着铁丝网线延伸,将钢铁和木桩炸成扭曲的碎片。按照计划,这是“清扫阶段”,为后续步兵打开通道。
三分钟后,重炮加入合唱。210毫米、305毫米、甚至罕见的420毫米“大贝尔塔”炮弹开始坠落。这些炮弹的爆炸完全不同——先是尖锐的呼啸,如同巨型野兽的嘶吼,然后是沉闷如地震的撞击,最后是直冲云霄的泥土柱,高达三十米。
观测塔在震动。灰尘从木梁缝隙簌簌落下。里希特必须用双手稳住观测镜,才能继续监视目标区域。
“上帝啊...”炮兵参谋喃喃道,“这比演习时猛烈十倍。”
“皇帝命令将弹药基数提高到200%。”里希特说,眼睛没有离开目镜,“看那里,网格d7,混凝土堡垒。记录:第一发偏差50米,第二发...”
话音未落,一枚4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堡垒顶盖。即使隔着三公里,里希特也能感觉到冲击波拍打在观测塔窗户上。堡垒像被巨人之拳击中,混凝土碎块和钢铁梁柱被抛向空中,然后在慢镜头般的诡异美感中散落。
“命中。”里希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堡垒结构坍塌,内部守军生存概率低于3%。”
他低头查看怀表。按照“上帝时间表”,第一阶段的猛烈炮击将持续65分钟,然后进入5分钟的“寂静间歇”。这是心理战术的关键:给法国人短暂的希望,诱使他们修复工事、抢救伤员,然后...
4点47分,炮击突然停止。
寂静如实质般压下来。耳膜因之前的巨响而嗡嗡作响,此刻反而更加难受。里希特调高观测镜倍率,扫描法军阵地。
正如预期,法军开始活动了。小小的身影从残破的工事中爬出,开始拖拽伤员,修补铁丝网缺口。一个军官模样的身影在挥舞手臂,显然在组织防御。
“他们上钩了。”炮兵参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里希特没有回应。他在数秒。65、66、67...按照计划,间歇将持续4分50秒,而不是完整的5分钟。这10秒的欺骗,是为了让法军指挥官来不及下达隐蔽命令。
4点51分10秒。
第二轮炮击开始,但模式完全不同。这次没有渐进的波浪,而是整条战线同时开火。而且使用了新型弹药——白磷燃烧弹。
夜空被点燃了。
数以千计的燃烧弹划过抛物线,在法国阵地上空爆炸,洒下粘稠的白色火焰。树木瞬间变成火炬,积雪融化蒸发,混凝土工事表面温度飙升到一千度以上。最可怕的是那些落在开阔地的燃烧弹:白磷粘附在一切表面持续燃烧,水无法扑灭,沙土只能暂时掩埋。
里希特从观测镜里看到,一个浑身着火的身影从战壕中冲出,疯狂奔跑了几十米后倒下,继续燃烧。另一个士兵试图帮助战友拍灭火焰,结果自己的手套也燃烧起来。
“记录:新型燃烧弹效果超出预期。”里希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建议后续攻击减少30%用量,以避免...过度杀伤。”
“过度杀伤?”炮兵参谋嘶声道,“这不正是我们要的吗?”
里希特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眼中倒映着远方的火光,那火焰也在他瞳孔里燃烧。很多人认为皇帝的战争机器只是钢铁和火药,但他们错了。最精密的部件永远是人心——而人心在足够的压力下,会崩解成最原始的状态。
“我们要的是法国人崩溃,”里希特转回观测镜,“不是变成无法辨认的焦炭。有区别。”
炮击继续。按照“上帝时间表”,今天将进行八轮这样的循环:猛烈轰击-短暂间歇-不同类型的打击。每次间歇时间不同,炮击强度不同,弹药配比不同。目的是让法国人无法预测,无法适应,永远处于紧绷状态。
早晨7点30分,天空开始泛白。里希特终于离开观测镜,揉了揉酸痛的双眼。第一阶段的战果统计正在汇总:
· 法军前沿防线完全摧毁
· 预计杀伤:8000-人
· 德军火炮损失:11门(炸膛或过热)
· 弹药消耗:当天计划的37%
“比计算仪预测的多消耗了2%弹药,”里希特皱眉,“通知后方,调整后续补给分配。”
传令兵离开后,炮兵参谋递给他一杯代用咖啡:“上尉,你说法国人会怎么做?”
里希特啜了一口苦涩的液体,看向逐渐亮起的东方:“他们会反击。贝当不是傻瓜,他会看出我们的意图是消耗战。但看出来和能阻止,是两回事。”
他走到观测塔西侧的窗户,看向德军后方。在晨雾中,铁路线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列列满载弹药的火车正源源不断驶来。而在南面,那条被称为“神圣之路”的法国补给线上,卡车和骡马车队已经排成长龙,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这正是威廉二世设计的核心:德国有十条铁路,法国只有一条公路。德国的补给是数学问题,法国的补给是意志问题。
“你知道吗,”里希特轻声说,“我战前是数学老师。我教过微积分、概率论。我以为那是理解世界的方式。”他停顿,“现在我在用数学计算如何最高效地杀人。而设计这一切的皇帝陛下,他看待这场战争,就像看待一道复杂的方程式——如何用最小的x,换取最大的y。”
炮兵参谋沉默片刻:“你认为我们能赢吗?”
“赢?”里希特笑了,那是疲惫而苦涩的笑,“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一场...证明。皇帝要证明,德国可以用理性和技术征服战争本身。而凡尔登,就是他的实验室。”
上午9点,炮击进入第四轮循环。这次加入了毒气弹——氯气和光气的混合。黄绿色的云雾沿着河谷低洼处蔓延,渗入每一个掩体、每一处弹坑。
里希特从观测镜里看到,法军防毒面具显然不足。许多士兵用浸湿的布捂住口鼻,但在高浓度毒气面前,这只是徒劳。抽搐的身影倒在战壕里,剧烈咳嗽,最后窒息。
“记录:毒气效果良好,”他的声音机械化,“建议在东南风向时增加使用。”
他签字的手微微颤抖。三年前,他在哥尼斯堡的课堂上讲解欧拉公式时,从未想过自己会签署这样的报告。
中午12点整,炮击突然完全停止。这次不是短暂的间歇,而是计划中的“午餐休战”——另一个心理战术。让法国人以为获得了喘息机会,让他们的后勤人员冒险运送物资,让他们的指挥官召开紧急会议。
然后,在12点47分,当法国炊事车刚刚抵达前沿时,炮击以三倍强度重新开始。
里希特观测到一次直接命中:炮弹落在一群聚集领餐的士兵中间,人体和食物一起被炸成碎片。一个幸存者呆呆地站在弹坑边,看着手中的饭盒——里面只剩下一滩血污和几块土豆。
“记录:心理打击效果显着,”里希特低声说,“目标区域士兵出现集体呆滞现象。”
这一天,凡尔登的钢铁礼拜持续了16个小时。当天色再次暗下,炮击逐渐减弱为骚扰性射击时,德军前线指挥所收到了初步统计:
· 法军伤亡估计:人
· 德军伤亡:2100人(主要是炮手过度疲劳和意外)
· 弹药消耗:相当于马恩河战役总和的四分之一
比例是7:1。几乎完美符合皇帝计算仪的预测。
深夜,里希特在观测塔里写日记。煤油灯下,他的笔迹潦草:
“1916年2月21日。第一天。我见证了战争的工业化。这不是勇气对抗勇气,而是机械对抗肉体,数学对抗神经。皇帝的设计如钟表般精确运转。法国人在死去,不是死于我们的勇敢,而是死于我们的计算。这让我作呕,但我必须继续计算,因为这是唯一让我的士兵活下来的方法。上帝已死,现在是机械之神统治战场。”
他合上日记,看向窗外。夜空被远处的火光染成暗红色,如同地狱的穹顶。偶尔有照明弹升起,短暂地照亮破碎的大地——那里曾经是森林和农田,现在是弹坑、铁丝网和尸骸组成的抽象画。
在五百公里外的波茨坦,威廉二世正阅读当天的战报。当他看到伤亡比例时,银质机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7.14:1,”他对侍从武官说,“比预测的1.7:1高出四倍。法国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
“要调整计划吗,陛下?”
“不。”皇帝走到那台黄铜计算仪前,输入新的数据,“按原计划继续。但通知克虏伯,我需要更多的420毫米炮弹。如果法国人选择在混凝土棺材里坚守,我们就用更大的锤子敲碎棺材。”
侍从武官记录命令时,瞥见皇帝在凡尔登地图上画了一个新的圆圈。那个区域叫“死人山”,是接下来一个月的重点目标。
“陛下,”他冒险问道,“如果法国人始终不崩溃呢?如果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威廉二世抬起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那就继续,直到默兹河被鲜血改变河道,直到凡尔登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法兰西的儿子们。这不是战争,是证明——证明德意志的意志,如同精密的机械,可以碾碎任何感性的抵抗。”
侍从离开后,皇帝独自站在沙盘前。他的机械臂悬停在凡尔登上空,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故障,是神经性的痉挛,那个他从出生就与之斗争的缺陷。
“你看,父亲,”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厅轻声说,“你总说我的手臂让我软弱。但现在,这只机械手臂正在指挥一场最强大的德国军队。有时候,缺陷会变成优势——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何用智慧弥补天生的不足。”
窗外,柏林的冬夜寂静无声。而在凡尔登,炮击仍在继续,时断时续,如同巨人的心跳。
第一天结束了。还有29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