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离开地狱乐园。
回到硫磺风呼啸的荒野。
他抬手，五指在空气中一划。
空间撕裂，临时传送门再次被划拉出来。
李冰再次计算了一下坐标。
确认无误，正准备离开。
脚步忽然一顿。
体内最大的那块愤怒魂质，烧完了。
那是他总储备的15%。
李冰除非有充电宝，否则电量在90%以下都不想出门。
何况接下来，他可能要和“地狱君王”打一架。
李冰闭上眼。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没有犹豫，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苍白的精神之刃划过魂体。
切割。
剧痛像冰冷的钢针瞬间贯穿了意识。
无论多少次，也无法像肉体疼痛一样产生适应。
李冰身体绷直，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魂质被剥离。
在体外重塑为愤怒燃料，填补储备。
终于，库存补满。
他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才重新撕裂空间，跨入其中。
巢穴前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世界巨龙的躯干已崩解大半。
部分带着翠绿的土地与物质如蜡油般渗入焦黑的深渊大地，缓慢融合。
残留的树木一半维持着鲜绿。
另一半则迅速枯黄，卷曲，甚至自燃起来。
再这样下去，寄生虫们的家园会被深渊世界完全吞噬，同化。
那些寄生虫聚在一旁，密密麻麻，节肢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不敢动，只能看着家园一寸寸崩溃。
巨猿胸口的灼伤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用爪子百无聊赖地抠着地面。
火鸟恢复了考究的人形，站在稍远处。
翅膀收敛，握着纯洁者的手。
看着燃烧的树林，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狗趴在一边，吐着舌头。
身上那些肉须和眼睛都缩了回去，看起来又是一副蠢样子。
大量小青蛙在附近跳来跳去。
“呱呱”声此起彼伏。
似乎没受多少损伤。
倒是大青蛙欧里昂。
他被几根粗糙的藤蔓捆住四肢，眼睛蒙着一块黑布，直挺挺地站在巢穴入口前。
像个等待处决的囚徒。
李冰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被缚的大青蛙身上。
他愣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李冰问。
所有视线瞬间聚拢过来。
大青蛙听到他的声音。
浑身一震，随即朝着李冰的方向，轰然跪下。
地面微震。
“恩人。”大青蛙的声音从蒙布下传来，沉重，嘶哑：
“这是我们一族，对恩人最尊敬的感谢形式。意味着将生命，全部交出。”
李冰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不只是感谢。
某种程度上，这是道德绑架。
李冰留着寄生虫显然有用。
而大青蛙自认为已经被李冰救了两次，于情于理都无法说不。
所以他只能感谢。
只能用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李冰对此没什么情绪。
寄生虫杀了大青蛙几乎所有的亲族，血海深仇。
大青蛙能忍到现在，等他回来，已经是极大的克制和尊重。
也正因为尊重。
李冰觉得该把话摊开说。
“起来吧。”李冰说，“捆着像什么话。”
大青蛙没动。
李冰抬手，指尖一缕火苗跳出，凌空划过。
藤蔓齐声而断，蒙眼布化为飞灰。
大青蛙重见光明，巨大的眼睛眨了眨，依旧跪着。
“恩人……”
“我说，起来。”
李冰打断他。
大青蛙这才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向那片正在燃烧的残骸，又看向那群寄生虫，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沉默的看着李冰。
“我遇到它们的时候，遭到了刻意的袭击。”
李冰声音平静，“哪怕不站在你的立场，我也不介意杀光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环节状的身躯。
“但我需要补足一些东西，你很清楚，我缺乏一些天赋。”李冰说得直接，“他们天生擅长心灵力量，也就是名望相关的领域。我想试试，能不能用他们当材料，补上我这块的短板。”
他看向大青蛙的脸。
“这是为我自己的利益。还有一点——”
李冰吐出那个名字。
“阿尔利亚。”
“我需要足以摧毁祂的力量。”
空气凝固了一瞬。
硫磺风似乎都停了。
那些戴面具的家伙，寄生虫们，还有大青蛙都僵了一下。
“她……”大青蛙声音发紧：
“一个前路已断的神，当真那么强？连现在的您，也无法摧毁？”
李冰摇头。
“首先，我变强是意外。半个周期前，我只是接近大恶魔。那时我确实没信心赢她。”
他抬起手，掌心上缠绕着一缕漆黑火苗。
“现在，我接近地狱君王的水准。”
李冰看着那缕火，“但我依旧没信心，摧毁她的核心。”
他虚虚一握。
仿佛握住那颗曾见过的，难以名状的核心。
“正因我到了这个层次，才意识到。
“她之前那么干脆地展现出核心，不是托大。
“那核心散发的。
“不是她自己的气息……
“而是固定她象征的，古代神的气息。”
“而古代史的力量……”
李冰顿了顿，说出结论。
“绝对，超越了地狱君王。”
巢穴前死寂。
“什么？！”大青蛙失声。
火鸟终于放下手，轻轻吸了口气。
巨猿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
连那群寄生虫都发出一阵窸窣声，透着惊惧。
“比君王……还强？”巨猿喃喃，“这怎么可能？这也太疯狂，太夸张了。”
我这个物种还全员都是地狱君王呢。
这不是更夸张。
李明心道，随即自己也补充一句。
是的，真的很夸张。
“古代神……是什么？”火鸟最先恢复理智，询问。
“不知道。”李冰坦诚，“也许是更古老，更彻底的规则本身。阿尔利亚被它做成了一件容器，或者说，一个祭品。她挣脱不了，但正因如此，她也继承了一部分那种力量。”
李冰转头，看向正在崩溃的异界残骸。
“所以，我需要所有力量。
“知识，天赋。心灵驱动，世界操控……
“说真的，我从没想到，自己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成长。
“也因此，我相信，复仇的日子不会太远。”
大青蛙巨大的胸膛起伏。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苔藓气息的浊气。
“我明白了。
“恩人，请放手去做。
“若您真能终结阿尔利亚，便是对我族最大的告慰。”
“我会的。”李冰郑重点头。
火鸟在一旁轻笑：“听起来，愚蠢的阿尔利亚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麻烦。”
李冰没接这句调侃。
他转向那群聚集的寄生虫。
他没有开口，但无形的压力已如实质般笼罩过去。
寄生虫首脑身躯猛地一颤。
一股清晰而急迫的精神波动抢先荡开，
“您需要心灵天赋吗？我有办法让您获得！”
波动传递着强烈求生欲。
一旁，大青蛙身躯骤然绷紧。
那熟悉的精神波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旧伤上。
他表情瞬间扭曲。
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
他的蹼掌猛地攥紧。
指节发白，地面被抠出深深的沟壑。
但他终究没有动。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让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
随后闭上了眼。
李冰将这一切收在眼底，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侧了侧头，目光落在首脑身上，那意思很明白：
说下去。
首脑得到默许，精神波动立刻变得顺畅：
“我们一族……有一个特性。
“若在寄生状态下自愿赴死，我们的肉身精华将与载体融合。
“载体将继承我们生前的部分力量。
“尤其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心灵力量。”
它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李冰的反应。
但李冰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
首脑只好继续：“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
“但若您允许……允许我先寄生在您的躯壳内，
“然后，我立刻自我了断。
“您无需承担任何风险，便能直接获得心灵力量。
“我是我族的最强者。
“您也将获得最强的心灵力量。
“之后，整个种群将属于您……这是我的……诚意。”
“请允许我们生存。”
它说完，所有环节身躯都趴在地上。
摆出彻底臣服的姿态。
等待着裁决。
李冰沉默了两秒。
摇了摇头。
首脑的精神波动瞬间黯淡下去。
然而，李冰接下来的话，又让它猛地一颤。
“重要的是我的本体。
“这里只是一具分身。
“除非，你们有办法过去，否则融合的意义不大。”
实际上。
暂时掌握心灵天赋。
意义重大。
但李冰知道，他有更好的选择。
场面一时寂静。
硫磺风刮过焦土。
带起世界巨龙残骸燃烧的余烬。
就在这片寂静中。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沉闷，干涩。
像是许久未曾正常开口。
“我们有办法。”
说话的是那群一直沉默站立的面具人。
此刻。
面具人领袖向前踏出一步，“阿尔利亚正是用这个办法，才能把东西搬回去。”
李冰对此并不意外。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这群神秘的袭击者，微微颔首。
“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随您的心意就好，陛下。”
面具领袖异常恭顺，跪在地上。
随着他的话语，其余五名面具人，也毫无迟疑地跪倒在地。
他们姿态卑微。
却隐隐透出一股历经漫长煎熬后的释然。
领袖低下头：“我们冒犯了您的威严，并且伤害了您的下属。
“如果您要取走我们的性命，我们没有任何怨言。”
领袖抬起头，语气炽热而决绝：
“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们，把自己拥有的技术和情报献给您。
“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您更彻底地摧毁阿尔利亚。”
李冰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动容，也没有意外。
在恶龙解开有关阿尔利亚的资料后。
李冰便明白这群面具的身份了。
他只是问：“所以，你们还不准备展露真容吗？”
面具人们闻言，彼此对视一眼。
领袖率先抬手。
扣住自己脸上那块粗糙的暗色石片。.
其余人跟随。
咔哒、咔哒……
轻微的扣锁弹开声接连响起。
面具被摘下。
露出的面容，却让寄生虫一片哗然。
令因为好奇而睁开眼的大青蛙。
又一次不得不闭上眼。
六张脸，六具身躯，六个物种。
有的皮肤带鳞片，有的耳后残留着鳃裂，有的有三只眼。
但令人惊异的是。
除开他们脸上那些深浅不一，明显是自我划刻上去的破坏性伤痕外。
其五官的底子。
与阿尔利亚，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不，不止是相似。
那是一种同源而出的近似感。
他们是阿尔利亚的分身。
被主体彻底切断联系。
遗弃在深渊。
抱着刻骨仇恨存活下来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