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惨的是扎堆的九阶区域。
火力特意往那里倾斜。
一轮齐射就覆盖了七成九阶活动区。
“轰!轰!轰!!”
爆炸接连不断。大地颤抖。
那种颤抖从冰原深处传来,像一整块大陆在爆炸的持续冲击下产生了共振。
冰层融化又凝固,凝固又炸开。
爆炸中心的高温将万年冻土融化成水,冲击波将融水炸成蒸汽。
蒸汽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冰晶又被下一轮爆炸的高温蒸发,循环往复。
很多九阶怪物被炸得措手不及。
轻伤、重伤、被炸死。
一百三十七只九阶,一轮下来就折损近三分之一。
那些九阶残兵在饱和火力的覆盖下,像一群被投入熔炉的、还能动弹的铁块。
有的被炸断了翅膀从空中坠落、有的被炸穿了胸腔倒在冰面上抽搐、有的被炸成了碎块散落在四面八方。
惨嚎声震得耳膜发疼。
乱。
彻底乱了。
怪物群疯了一样四散奔逃。
那些残存的九阶和它们周围的低阶怪物,在饱和轰炸中失去了所有的阵型和秩序。
像一群被点燃了尾巴的、四散奔逃的野兽,本能地向着爆炸区域之外狂奔。
我方部队也在往后撤。
那些幸存的熄焰傀儡、断咏战士、坠空蜂群、魂火翼兽、离线铁偶、迅猎翼兽在蒂安的命令下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撤退。
撤退的秩序保持得相对完整。
可那些撤退的队伍中不断有掉队的、被炸伤的、被九阶残兵冲散的、在混乱中迷失方向的身影。
可火力覆盖范围太大了。
逃,往哪逃?
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死亡。
那些试图逃离的怪物和试图撤退的我方单位,都在同一个瞬间发现。
爆炸的覆盖范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逃跑速度。
那些延伸到极限的炮火像一张持续收缩的、由纯粹毁灭构成的网。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输赢。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
……
高空之上。
许长歌本来还在苦苦支撑。
他的四对骨翼已经布满了裂纹。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从翼根蔓延到翼尖,每一道都在持续渗出微弱的、幽蓝色的能量光晕。
那是骨翼内部的能量结构在裂纹中缓慢流失的迹象。
逆神遗蜕表面的神纹像一条条被截断后又勉强接通的电路,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灭下去的时间越来越长。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些血被神蚀之火灼烧后形成了一层脆薄的、暗金色的焦痂。
焦痂边缘不断有新的血珠渗出,又不断被火焰烤干。
许长歌的呼吸比之前更深更慢。
那是一种在极限状态下强行维持的、精密的呼吸节奏。
每一次吸气都在尽可能多地摄入能量,每一次呼气都在尽可能少地浪费热量。
许长歌已经算不清自己挡了多少次触须抽击、躲了多少道腐渊之息、硬扛了多少次巨爪拍击。
体内的神蚀源质在持续消耗中降到了一个危险的阈值。
丹田处的核心虽然还在运转,可输出的功率已经比全盛时期下降了将近四成。
突然。
许长歌体内一震。
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统御网络从下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那种感觉像一条被冻僵的河床底部,突然出现了几股从地底深处渗出的、温热的泉水。
细微、持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近乎本能地想要吸纳的暖意。
不多,很细碎,像一条条小溪流。
每股能量都只有手指粗细,在经脉中流动时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波澜,稍不留神就会被忽略。
可胜在数量多,源源不断。
每一条小溪都在流入丹田后消失,像一滴水融入湖泊。
虽然每一滴都微不足道,可成千上万滴同时汇入,湖泊的水位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是统御吞噬的反馈。
许长歌瞬间明白了那股能量的来源。
下方永冻冰原上,蒂安的饱和轰炸正在收割着数以万计的生命。
每死一只怪物,只要在统御网络覆盖范围内,就会有一缕本源能量被抽取、传导、汇入他的体内。
一只两只,微乎其微。
几百只,几千只,几万只呢?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那些细碎的能量流顺着经脉汇入四肢百骸,填补消耗,滋养血肉,缓慢推高着属性上限。
本来已经见底的能量重新充盈起来。
丹田中那团已经暗淡到接近熄灭的核心重新亮起,像一盏被重新注满油的灯。
本来缓慢修复的伤势速度快了几分。
左肩的焦痂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肉;
骨翼上的裂纹开始收拢,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流灌满、愈合、硬化。
许长歌精神一振。
他本来以为,统御吞噬得自己动手杀才有收益。
之前,每一次使用统御吞噬,都是在亲手击杀敌人后,从尸体中抽取能量。
他没有想到统御网络覆盖范围内的、由己方单位造成的击杀也会产生少量回流。
许长歌以前从未有过这么多、这么分散、这么密集的己方单位同时进行大规模屠杀的场面,所以从未发现这个特性。
没想到蒂安这轮饱和轰炸,等于是在给他刷能量。
能量还在不断涌入。
越来越多。
炸死的怪物太多了,尤其是九阶的。
那些九阶残兵虽然数量只占被炸死怪物的一小部分,可每一只九阶体内蕴含的本源,都相当于几十只甚至上百只八阶怪物的总和。
每死一只九阶,涌来的能量都抵得上几十只八阶。
那些能量像一条突然加粗的溪流,从统御网络中灌入他的经脉,带着一种滚烫的、像被烈日晒热的石头一样的温度。
许长歌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回升。
他体表的黑金色神蚀之火重新旺盛起来。
火焰从每一寸毛孔中向外喷涌,在许长歌周身形成一层比之前更厚、更亮、更活跃的、持续翻涌的火焰甲胄。
体内的境界壁垒本来稳稳当当。
在海量能量的冲击下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