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十分安静。
远处主街上的喧闹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苏羽没有急着收起残片。
他维持着《不灭经》的运转，仔细感受掌心传来的变化。
残片中的温热气息并没有直接进入经脉，而是停留在血肉之中。
那种感觉十分奇特。
仿佛残片本身并不蕴含多么强大的力量，只是与《不灭经》拥有某种相同的气息。
苏羽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
残片内部依旧一片沉寂。
灵魂力同样没有发现清晰内容。
只有在《不灭经》运转时，表面那些模糊纹路才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
苏羽没有继续停留。
这里虽然偏僻，却依旧在东极城内。
真龙会前夕，城中强者数量远胜平日。
若是残片产生更大的动静，难保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苏羽收起残片，沿着原路返回天海别院。
等他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中亮起几盏灵石灯。
负责打理别院的侍者正在石桌上摆放饭菜，见到苏羽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苏公子，可要准备一份晚膳？”
苏羽原本准备直接回房，闻言才察觉到腹中传来的些许饥饿感。
破海境武者即便数月不进食，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可他刚闭关两日，今日又在东极城中走了大半日。
精神放松下来后，的确产生了一丝饥饿之感。
“送到房里吧。”
“好。”
侍者应了一声。
苏羽回到房间不久，几样饭菜便被送了过来。
一碗灵米。
两碟以低阶妖兽血肉烹制的菜肴。
还有一壶刚刚泡好的清茶。
东西谈不上珍贵，味道却十分不错。
苏羽没有急着研究残片。
既然已经回到天海别院，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先将饭菜吃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温热茶水入口，将口中残留的油腻感冲淡。
苏羽靠在椅背上坐了片刻。
窗外偶尔能够听见侍者经过时的脚步声。
另外几处修炼室依旧没有开启。
燕清萱、叶晨等人还在为明日的真龙会作最后准备。
苏羽放下茶盏。
他挥手关上房门，重新开启隔绝阵法。
阵盘亮起一层淡淡光芒。
外面的风声与脚步声迅速远去，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苏羽在蒲团上坐下，将那块暗沉残片取出，放在身前。
残片依旧没有任何明显变化。
粗糙、暗沉。
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没有擦干净的灰尘。
仅从外表来看，谁也不会想到它可能与一门强大秘法有关。
苏羽没有用神识强行探查。
刚才在巷口时，他已经尝试过。
这块东西既然能够引动《不灭经》，普通的探查办法未必有用。
苏羽闭上双眼，缓缓运转《不灭经》。
气血从心脏附近涌出，沿着体内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几条在冲击破海境六重时受到损伤的经脉已经恢复大半。
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极淡的刺痛。
当气血运转到掌心附近时，放在身前的残片忽然轻轻一颤。
声音很轻。
若不是房间内足够安静，甚至很难听见。
苏羽睁开双眼。
残片表面那些原本暗沉的纹路，正在一点点亮起。
光芒并不耀眼。
只是沿着纹路缓缓流动，像一条条隐藏在黑暗中的细小血线。
苏羽目光微凝。
那些纹路十分细小。
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一幅残缺功法路线中的一角。
若非他的灵魂力远胜同境武者，甚至很难看清其中变化。
苏羽沉下心神，继续运转《不灭经》。
气血与残片之间的联系逐渐加深。
残片表面的纹路也变得比先前清晰了一些。
片刻后，几道模糊字迹从暗沉纹路中缓缓浮现。
“不灭……”
苏羽身体微微前倾。
残片上的字迹十分残缺。
第一个词还算清晰，后面的内容却已经被断口截去大半。
他继续催动气血。
第二处纹路随之亮起。
“血肉……”
这两个字出现以后，苏羽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残片的确与《不灭经》有关。
而且其中记载的内容，很可能便与肉身修炼有关。
苏羽没有分心。
《不灭经》仍在体内不断运转。
更多气血汇聚到掌心附近，与残片产生呼应。
十余息后，第三处原本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终于亮起。
“第二……”
看到最后两个字时，苏羽目光顿时凝住。
第二。
这块残片，很可能与《不灭经》第二层有关。
苏羽并未因为这几个字便失去冷静。
他继续催动功法，试图让残片中浮现出更多内容。
可无论气血如何牵引，那几道字迹都始终断断续续。
不少关键位置正好处于残片的断口处。
根本无法组合成完整的修炼法门。
苏羽改变气血运转方式，再次尝试。
没有用。
他又分出一缕灵魂力，沿着亮起的纹路向内部探去。
灵魂力刚刚进入，便感受到一片混乱。
残片内部的结构显然已经遭到严重破坏。
除了那几处仍能与《不灭经》呼应的纹路，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任何完整内容。
片刻后，残片上的光芒开始减弱。
苏羽没有放弃，又进行了一次尝试。
结果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不灭。”
“血肉。”
“第二。”
只有这几个残缺词语能够浮现。
最后一点光芒散去，残片重新恢复成原本暗沉粗糙的模样。
那种与《不灭经》相互呼应的牵引感，也随之变得若有若无。
苏羽缓缓停止运转功法。
他没有强行继续。
这块残片本身便不完整。
即便耗费再多气血，也不可能从一块残缺之物中凭空得到完整传承。
苏羽伸手拿起残片，指腹缓缓摩挲着边缘的断口。
直到现在，几条经脉深处仍残留着极淡的刺痛。
两日前冲击破海境六重时，若不是《不灭经》自行运转，他的经脉恐怕早已被海王丹的药力真正撕伤。
仅仅第一层，便让他的肉身拥有了远超同境武者的承受力与恢复速度。
若能找到第二层……
苏羽看着残片，眼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波动。
功法、武技和秘法越到后面，价值便越高。
《不灭经》第一层已经能够在破海境层次发挥如此明显的作用。
第二层的效果，必然远胜第一层。
若能修成，他的肉身强度、恢复力和经脉承受能力都可能再次提升。
到那时，即便再次遇到今日这种连续突破的情况，所承受的风险也会降低许多。
不过，苏羽很快便将心中的期待压了下去。
残片只是线索。
不是完整传承。
更不能凭借那几个模糊字迹直接修炼。
若是因为急于得到第二层内容，强行按照残缺纹路推演功法，反而可能伤到肉身根基。
苏羽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他取出一只空玉盒，将残片单独放入其中。
玉盒合上后，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终于彻底消失。
苏羽想到了旧街上的老胡。
那人显然不知道残片的真正价值。
否则绝不可能只收五百中品灵石。
不过老胡既然能得到这块残片，便应该知道它来自何处。
即便残片只是从其他武者手中收来，也总能顺着线索继续向前追查。
只是明日便是东极真龙会。
现在重新返回旧街，时间上虽然还来得及，却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他刚刚才从老胡手中买下残片。
若当晚便回去追问来源，等于主动告诉对方，这块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五百中品灵石。
到时候，老胡未必还会老实回答。
甚至可能将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不如先放一放。
等真龙会结束以后，再以其他方式试探残片的来源。
苏羽将玉盒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随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很深。
远处主街上的喧闹声却久久没有平息。
即便隔着阵法，依旧能够隐约看见照亮半边夜空的灯火。
整个东极城，都在等待明日。
苏羽收回目光。
他没有继续研究残片，也没有再次冲击境界。
剑法方面，同样被他暂时放在一旁。
连续突破两重后，最重要的不是继续提升，而是让自己的精气神恢复到最完整的状态。
苏羽缓缓闭上双眼。
青玄神功第十三层随之运转。
一缕缕青玄真元沿着经脉平稳流淌。
这一夜，他只做一件事。
等待明日。
等待东极真龙会真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