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趴在桌子上,耳朵还红着,旅行者揉她头发的手还没收回来,派蒙就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果子从厨房飞了出来
林洛水!你肩膀上怎么又缠绷带了?!
派蒙一眼就看到了她外套下面露出来的白色纱布,吓得果子都差点掉了
……切磋的时候蹭的
林洛水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语气故作轻松
小伤你至于趴桌子上装死吗?
派蒙翻了个白眼,把果子放在桌上
旅行者,你说她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她说切磋
旅行者收回手,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切磋能切磋出这种伤?
派蒙绕着林洛水飞了一圈,像个小医生一样检查她
你这衣服上还有血呢!
林洛水低头一看,肩头确实洇出了一点红色。她皱了皱眉:
……烦死了,脏了
去洗个澡吧
旅行者说
你身上那股汗味都飘到我这边了
谁有汗味了!林洛水立刻炸毛
你鼻子坏了吗!
你——!
林洛水气鼓鼓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往二楼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派蒙:你不准跟上来
我才不想跟上来呢!派蒙鼓着腮帮子
旅行者也不准
旅行者挑了挑眉:我又没说要跟
……最好别
林洛水说完,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了很久
旅行者坐在楼下,翻着一本奈芙尔留下的古籍,但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页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洛水今天的状态有点奇怪,比平时更……躁
不是那种暴走前的躁,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猫炸了毛又不知道该往哪扑的感觉
派蒙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旅行者放下书,站起身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目光不自觉地往二楼瞟
水声还在响
她皱了皱眉
林洛水洗澡从来不会洗这么久,平时都是冲一下就出来,然后嫌弃热水器不够热,嚷嚷着要换一个
这次都快一个小时了
旅行者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楼上走
她先去了林洛水的房间
门开着,床上被子乱糟糟的,人不在
那就还在浴室
旅行者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林洛水?
水声没停
林洛水?她又敲了一下,声音大了一些
里面还是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旅行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我进来了啊?她试探性地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浴室里雾气缭绕,水汽从淋浴间漫出来,模糊了视线
但透过那层白茫茫的雾气,她还是看清了——
林洛水站在花洒下面,背对着门口,深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她好像在发呆,一动不动地站着,连旅行者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旅行者张了张嘴,刚想叫她——
林洛水突然关掉了花洒
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洛水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到你你你你你——只用了一瞬间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深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像一只被烫到的虾
你——!!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架子上的浴巾,但太急了,一把没抓稳,浴巾掉在了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门没锁!我叫你了你没应!
旅行者也红了脸,手还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你你出去!!
林洛水慌得一批,抓起架子上的脸盆就朝旅行者砸了过去——
正中额头
旅行者了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一屁股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旅行者?!
林洛水慌了
她顾不上自己还光着身子,随手扯下架子上的浴巾胡乱裹住自己,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旅行者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一脸懵
你没事吧?!林洛水蹲下来,深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慌张,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不知道该碰哪里
……没事旅行者放下手,额头上红了一小块,但没破
她抬起头,然后——
脸更红了
林洛水裹着浴巾蹲在她面前,深红色的长发还滴着水,发梢贴在锁骨上,浴巾裹得歪歪扭扭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我、我不是、那个、我就是、洗澡、然后、你、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脸越来越红,红到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旅行者坐在地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林洛水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别看了!
我没看!
你明明在看!
你裹着浴巾我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脸红什么!
……你脸更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变成了蚊子叫
林洛水蹲在那里,裹着浴巾,浑身冒着热气
不知道是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是羞出来的热气
她低着头,深红色的发梢还在滴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板上
……你先起来
她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旅行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地上
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结果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林洛水下意识伸手去扶——
两只手碰到了一起
两人同时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林洛水站起身,裹紧浴巾,低着头往自己房间冲,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下次敲门敲三下
然后地关上了门
旅行者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捂着额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摸了摸被脸盆砸到的地方,不疼,但心跳还是很快,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楼下,派蒙被楼上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飞上来:怎么了怎么了?什么声音?
旅行者揉了揉额头
林洛水摔了个脸盆
啊?摔脸盆干嘛?
……砸我
为什么?
……因为她害羞了
派蒙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旅行者红扑扑的脸,又看了看紧闭的林洛水房门,突然明白了什么
哦——她拖长了音调,一脸坏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闭嘴
派蒙飞走了,留下旅行者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她看着林洛水的房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轻轻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干嘛!
你头发还湿着
……不用你管!
会感冒
我两千多岁了会感冒才有鬼了!
那也会头疼
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柜子找吹风机
旅行者站在门外,嘴角弯了一下
吹风机在左手第二个抽屉她说
……知道了!
门里传来一声,吹风机响了
旅行者靠在墙上,听着里面嗡嗡的声音,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额头上被砸的地方其实一点都不疼
但她觉得,今天好像比打赢博士那天还让人心跳加速
房间里,林洛水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很大,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门外旅行者坐到地板上的声音
她关掉吹风机,竖起耳朵听了两秒
门外很安静
但她知道旅行者还在那里
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尖还是红的
……笨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说旅行者,还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