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底气,支撑着李国醒孤身赴险,支撑着他直面枪口,面不改色。
五步、三步、一步……
李国醒最终停在山田一郎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日军大队长,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心底,声音低沉、冰冷、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山田一郎的心口:
“放了老百姓,我跟你走。”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山田一郎耳膜嗡嗡作响。
山田一郎下意识后退半步,枪口依旧死死对准李国醒的胸口,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警惕。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
击落帝国七架战机,全歼空袭部队,把冈村宁次大将气得暴跳如雷,这样的对手,就算赤手空拳,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甚至怀疑,李国醒只要一动,就能瞬间夺下他的枪,拧断他的脖子。
“你……你别耍花样!”
山田一郎色厉内荏地嘶吼,额头上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军装上,留下深色的水渍,“我警告你,只要你敢动一下,我立刻下令开枪,把这些支那人全部打死!”
他抬手示意身边两名日军士兵:“上去!把他的双手绑起来!快!”
两名鬼子兵端着刺刀,战战兢兢地走上前,麻绳已经攥在手里,想要上前捆住李国醒。
可就在他们伸手的瞬间,李国醒猛地侧身,动作快如闪电,轻松躲开了两人的抓捕,随即猛地抬眼,怒视着山田一郎,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广场都在发颤:
“先放了老百姓!”
这一声怒喝,带着四十六年的铁血风骨,带着中国军人的不屈血性,带着视死如归的凛然正气,直穿云霄!
山田一郎被这股气势彻底震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握枪的手猛地一松,差点连步枪都掉在地上。他看着李国醒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看着对方身上那股宁死不屈的悍气,心底最后一点嚣张彻底崩塌。
他清楚,逼急了眼前这个男人,后果不堪设想。
更清楚,现在杀不得、放不得,只能按照李国醒的要求来。
“八嘎……”山田一郎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一挥手,对着手下嘶吼,“放开那些支那人!快!”
日军士兵不敢违抗,纷纷上前,用刺刀挑断捆绑乡亲们的麻绳。
束缚解开的瞬间,数百名老弱妇孺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全都泪眼婆娑地望着李国醒,浑浊的泪水、年轻的泪水、孩童的泪水,混在一起,砸在黄土路上。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团长是用自己,换他们的命!
一旦落入日军手里,等待李国醒的,只会是严刑拷打、酷刑折磨,生不如死!
“团长!不能跟他们走啊!”
“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
“李团长,您是好人,不能为了我们送命啊!”
哭喊声响成一片,乡亲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用身躯为他们挡住枪口的汉子,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七十多岁的张大爷,白发凌乱,嘴角还带着刚才被山田一郎扇打的血迹,老人看着李国醒,看着这个为了龙王庙村、为了老百姓孤身犯险的团长,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性瞬间爆发。
他猛地挣脱开身边的乡亲,如同一头暴怒的老雄狮,佝偻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红着眼睛,嘶吼着朝着山田一郎猛扑过去:
“狗日的小鬼子!老头子我跟你拼了!放开我们团长!”
老人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白发在风中狂舞,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只有对八路军团长的拼死守护!
他要拼掉这条老命,换李国醒一线生机!
山田一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边的日军小兵厉声嘶吼:“开枪!打死他!”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瞬间划破夜空。
一颗子弹从三八大盖中呼啸而出,精准地射穿了张大爷的胸膛!
一团刺眼的血雾骤然崩开,溅在山田一郎的军靴上,溅在冰冷的黄土上,溅在那棵见证了暴行的老槐树上!
张大爷扑出去的身躯猛地一顿,手中的石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老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破旧的粗布衣裳,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刚毅的眼睛,死死瞪着山田一郎,瞪着这群丧尽天良的鬼子,嘴唇微微颤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倒下,依旧站在那里,如同太行山上一块不屈的岩石,用最后的生命,怒视着豺狼。
一秒、两秒、三秒……
老人身躯一软,重重倒在冰冷的黄土上,眼睛依旧圆睁,死不瞑目!
一腔热血,洒在了龙王庙村的土地上!
一条忠魂,永远留在了太行山脉的群山间!
“张大爷!”
“爹!”
“爷爷——!”
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爆发,乡亲们疯了一样想要冲上去,却被日军士兵用刺刀死死拦住。
李国醒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张大爷,那个给他送小米、修工事、藏伤员的老人,那个七十多岁还在为八路军奔波的老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鬼子的枪下!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国字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扑上去撕碎山田一郎,可理智硬生生将他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