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或者说在几个小时中,地表文明被粗暴地抹去。
天空不再是天空,城市化作扭曲的钢筋混凝土骸骨,森林成为焦炭,海洋干涸后留下有毒的盐渍。
乌拉尔山中d6主体尚且坚固,但那场全球热核交换的余波依然撼动了它。
大部分通往地表的入口被坍塌的山体或直接命中的弹头永久封死。
那是2013年的事情。
如今,地表是辐射、变异生物和破碎文明的坟场。
亚曼托山的地堡在战后头几年还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信号,里海的卫星站也还能提供全国辐射热点图......
但那些都是至少两年前的事情了。
世界沉入了辐射永夜,而d6,更像一座埋藏于地壳深处的钢铁坟墓,承载着旧时代最后的秘密和希望。
白狐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AS Val突击步枪横放在膝头,枪身还残留着乌拉尔地表零下四十度严寒浸透的冰冷。
二十四小时前,她在那片被放射尘和永久冻土覆盖的荒原上确认了三个前哨站的彻底沉默,只有肆虐的变异体和辐射。
d6延伸向外的触角,正在被这个疯狂的世界一根根切断。
她刚刚回到主控室不到半小时,莫斯科节点的紧急报告就到了。
她后移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拖着疲惫的心灵与身体就登上了这趟通往莫斯科方向的内部专列。
车厢空荡,只有她一人。
莫斯科节点,那几乎是d6庞大体系中最早建立的几个分支之一,与深层地铁系统的建设同期秘密构筑。
但如今,它也濒临废弃,能量供应不稳,空气循环系统效率低下,常驻人员从巅峰时的一百四七人缩减至四十人。
这个节点在计划中将被彻底封闭,厚重的闸门将落下,将其与那个幸存者挣扎求生的地铁世界以及后方d6主体永久隔绝。
但显然,有人不想等到那一天。
报告很简单,但足以让她亲自跑这一趟,一队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人员,正在突破与地铁相连的隔离区域。
报告称,对方手法专业,目标明确,似乎是地铁中某支重要势力的精锐。
任何对d6边界的试探都必须被严肃对待,尤其是这种直接冲着内部通道而来的行为。
列车缓缓停靠,门外是比主设施更显陈旧的站台,灯光昏暗,墙壁上白色的防辐射涂层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混凝土。
“指挥官。”一名值守士兵迎了上来,他的制服洗得发白,但肩章和d6的徽标依然清晰。
“十分钟前,第三隔离区外的废弃通道,运动感应捕捉到多个生命信号。”
“六人,全副武装,正在尝试手动开启通向废弃层的应急屏蔽门。”
白狐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直接去作战值班室。”
“是!”
穿过几条灯光闪烁不定的走廊,经过几扇需要手动转盘开启的厚重防爆门。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旧,更机械,少了许多主设施里流畅的界面和静默的自动化系统。
墙壁上还能看到手写的标识和早已过时的纸质流程图。
作战值班室比主控室小得多,只有几面主屏幕和几个传统控制台,三名值守人员看到白狐进来立刻起身。
“指挥官!”负责的军士长快速报告,指向主屏幕,“我们在十分钟前,通过废弃区域的残余运动传感器侦测到有生命体活动。”
“确认是人类,六人小队。他们正在手动打开通往该区域深层隔离门的应急机械锁,部分监控可用。”
“b-7层在战争后初期就被列为永久性隔离区。”军士长快速补充,调出区域示意图,“标准封锁流程。”
“我们按照‘孤岛协议’释放了高浓度神经毒气,并且根据之前的生物传感器数据,那里至少有‘潜行者’族群活动。”
“在莫斯科地铁那些幸存者的认知里,那片隧道和附属结构应该是绝对的死亡禁区,连最疯狂的拾荒者都不会靠近。”
“但他们......他们不仅进来了,而且目标明确,手法专业。在尝试进入我们这边的通道。”
白狐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尤其锁定在那个正在指挥切割作业的领头者身上。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短暂地抬起头,面罩后的视线仿佛穿透模糊的摄像头与屏幕外的白狐有了瞬间的对视。
即使隔着模糊的镜头和防毒面具的目镜,那双眼睛......有模糊的熟悉感。
但这熟悉感并不足以让她放松警惕,d6的存在是最高机密,其分支节点的位置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者,都必须被视为最严重的威胁。
“按照‘未授权侵入应对流程’“发送通用警告信号,使用扬声器。告知他们已进入军事禁区,立即停止一切行动并表明身份,否则将面临致命武力。”
“是!”一名士兵立刻操作。
片刻后反馈传来,“指挥官,警告已发送。对方......有回应。”
“他们停止了破门,领头的要求......面见d6的‘那位’指挥官。他说有至关重要的情报,关乎......地铁的存亡。”
面见指挥官?
白狐皱了皱眉。知道“d6”,知道这里有“那位”指挥官,而且不惜闯入死亡禁区也要见面......
那个熟悉的眼神轮廓再次在她脑海中闪过,“b-7区域内部还有多少自动防御单元在线?”
士兵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代表自动防御机枪的图标,大部分是刺眼的红色“离线”或“故障”。
“只有两挺位于b-7a侧通道的‘悬崖’重机枪响应,弹药储备百分之四十,火控系统勉强在线。”
“其他的......因年久失修或能源切断已经离线。”
白狐沉默了一会。
“按照标准流程。警告。然后二次警告。如果他们执意突破最后一道屏蔽门.......清除。”
“另外,保持监控,开启单向通讯。”白狐检查着AS Val的弹匣,“我亲自下去看看。如果他们执意前进......我会处理。”
“是,指挥官!”
如果那模糊的熟悉感是真的,那么对方不惜暴露d6存在的风险也要来这里,必然有极其重大的理由。她需要先听听。
如果认错了......那么,作为d6的指挥官,清除威胁是她的职责。
白狐推开值班室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检修门踏入黑暗潮湿的废弃区域。
空气顿时变得更加污浊,头盔显示器上的毒素和辐射读数开始爬升,但还在她的防护极限内。
她在一个预先选定的交叉口掩体后潜伏下来。
这里视野良好,能监控前方五十米外那道最后的内层屏蔽门,同时也是那两挺尚能运作的重型机枪火力覆盖点。
她将枪架好,调整呼吸,通讯耳机里传来值守军士长的声音,“指挥官,已通过区域广播发出二次警告。”
“第二次警告被无视,领头者重复要求见您。另外......信号显示他们现在是四人,有两人没有进入第二道门,可能是在后方警戒或......出现了伤亡。”
减员了?看来废弃层级的环境比报告描述的更凶险。剩下四个......她手指在AS Val的护木上轻轻敲击。
“引导他们去b-7安全室。”白狐叹了口气,“我去那里等他们。保持所有武器系统锁定,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准开火。”
“明白!解除区域警戒,打开通道照明。”
白狐撤离了狙击位置,穿过复杂的地形率先抵达了安全室。
这是一个用于紧急隔离和会谈的小型舱室,中间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成两半,各自有独立的密封门。
白狐进入内间反锁了门,开启了正对防弹玻璃的强光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外间,让任何从对面隧道进入安全室的人在视觉上处于绝对劣势。
她将AS Val靠放在手边的控制台旁,自己则站在灯光后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安全室外层的门被推开。四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微微眯着眼走了进来,适应着强光。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但明显经过改装的防护装备,武器也是地铁里常见的拼凑货,但保养状态不错。
领头那人身材尤其高大,背着一支改装过的AK步枪,目光透过整合在头盔上的防毒面具的扫视着四周。
白狐观察着他们,外层,玻璃墙两侧隐藏的“悬崖”重型机枪同时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四人。
她对着打开变声效果麦克风敲了敲,吸引了注意力。
“身份。目的。”
外面的小队成员相互看了一眼,领头者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摸索着面罩边缘的卡扣。
面罩被向上翻开,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深陷的眼窝,鹰钩鼻,紧抿的嘴唇周围是杂乱的胡茬。
这张脸,比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二十多岁,被辐射、匮乏和永无休止的战斗刻上了深深的烙印,但白狐认得。
一次联合演习的简报会,一个以铁腕和固执着称,但也以出色战术能力和对部下极度负责而闻名的上校。
代号?好像没有固定的,部下私下叫他“老头子”,尽管当年他并不算老。
只见他挺直略显疲惫的身躯,双脚并拢,向着深色玻璃后的虚无敬了一个军礼。
“长官!”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莫斯科联合特种行动部队指挥官,斯维亚托斯拉夫·康斯坦丁诺维奇·梅尔尼科夫上校,向您报告!”
他放下手,眼眸直视玻璃,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后面的人。
“我们为了一个威胁到地铁全体幸存者的极端危险目标而来。我们迫切需要与d6负责人对话,希望能得到......”
“米勒上校。”那个冰冷怪异的声音打断了他,“GRU特种部队,我记得你。”
外层强灯光骤然熄灭,正常的照明灯光缓缓亮起,防弹玻璃后面一个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高挑,挺拔,穿着黑色的d6标准作战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那个简洁的三角符号。
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和头顶那对狐耳,以及在她身后微微摆动的狐尾。
米勒上校身后的三名队员明显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几乎要扣上扳机,眼前的存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米勒本人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他控制得极好,脸上只有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即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他显然知道得更多。
白狐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伸手指向安全室外层侧面一扇刚刚打开的门,门后是灯火通明的洁净通道。
“跟着地上的绿色指引光带走。”她不再使用变声器,“按规程进行全身消毒、辐射检测和基础检疫。”
“完成后,会有人带你们到会议室见我。”她看了一眼米勒,“上校,我们稍后再谈。”
说完,她转身推开内层另一侧的门,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留下外层的四人面面相觑。
“上校。”一个队员看了一眼白狐消失的方向,“那个女人......她到底是......”
米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立刻让乌尔曼闭上了嘴。
“她是什么,属于最高机密。”米勒的声音低沉而严厉,“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你们只需要知道,她从1942年开始,就掌管着d6。而我们脚下这个,只是d6庞大网络中的一个分支节点。明白吗?”
乌尔曼、弗拉基米尔,还有阿尔乔姆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还忍不住瞟向白狐消失的那面墙。
“跟上。”米勒率先迈步走向那扇小门,绿色的光带在地面上清晰指引着方向。
消毒喷雾带着臭氧和化学药剂的味道,辐射检测仪的嗡鸣,简易医疗扫描的绿光......流程机械而高效。
当他们走出检疫区的最后一道门时,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已经等在那里。
“指挥官在会议室等你们,不用卸下武器。”卫兵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转身带路。
他们穿过几条整洁的走廊,偶尔能透过观察窗看到一些忙碌的人员或是一些闪烁着复杂指示灯的设备室。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与地铁里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与他们刚刚穿越的废弃层级相比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会议室的门被卫兵推开。
会议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金属长桌,几把椅子,白狐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冒着热气的杯子和一个平板。
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身更日常的深色制服,狐尾自然垂在椅边,看到他们进来,她对带路的士兵点了点头。
士兵敬礼后退出,门被关好。
会议室光线柔和,将她身上那种非人的特征淡化了些,但那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时间沉淀的静谧却更加明显。
“米勒上校,坐。”白狐抬起眼,“上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时候,我有些记不清了。1991年?还是更早?”
“不先向我介绍一下你的......士兵们?然后,我们可以慢慢谈。”
米勒上校拉开椅子坐下,先转向身边那位年纪较大的人,“这位是弗拉基米尔,我们‘游骑兵’最好的技术员和军械师。”
然后指向另一侧那个面容瘦削的男人,“乌尔曼,‘游骑兵’的老兵,潜行和侦察专家。”
他看向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阿尔乔姆,我们最年轻的战士,也是‘游骑兵’的一员。他......还算是很有潜力。”
白狐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重新看向米勒。
“‘白狐’。d6最高指挥官。”她简单地自我介绍,“上校,外面的情况,具体如何?我指的是地铁内部。我们的信息滞后了。”
米勒上校叹了口气,“目前,整个莫斯科地铁系统内,大约还有六万到七万幸存者。这是两年前的粗略统计,现在可能更少。”
“他们分散在各个主要车站和相连的隧道里,每个站点都像一个小小的城邦,有自己的秩序,自己的‘政府’。”
“红线、汉萨同盟、第四帝国......还有我们‘游骑兵’,在各个势力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或者冲突。”
“情况...很糟,秩序...正在慢慢崩解,人们在隧道里苟延残喘,在辐射、变异体、同类倾轧的夹缝中求生。”
白狐静静地听着,指尖依旧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一个在挣扎中腐烂,又在腐烂中挣扎求生的微缩世界。
这些信息与d6数据库里根据战前模型推演的情况大致吻合,但亲耳听到感受截然不同。
“d6。”白狐缓缓开口,“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地铁里的所有人开放。”
“这里的资源、空间、以及......存在本身,都是最高机密。一旦暴露,引发的混乱和争夺,可能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致命。”
她直视米勒的眼睛,“所以,上校,你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也不是为了让d6变成另一个避难所,或者......分一杯羹。”
“当然不是。”米勒迎着她的目光,“我们是为了解决一个足以毁灭所有幸存者的威胁而来。”
“地面上出现了一种……东西。或者按我们的说法,一个种族。我们称为‘黑暗族’。它们不同于我们见过的任何变异生物。”
“它们能...影响人的心智,制造幻觉,煽动恐惧,让人自相残杀。”
“它们的巢穴就在莫斯科东南郊区,原VdNKh展览中心附近。它们正在以那里为基点向地铁渗透。”
“常规武器对它们效果有限,而且接近那里几乎等于自杀。我们需要......”他咬了咬牙,还是换了个说法,“......更决定性的手段。”
白狐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导弹。”
“是的,指挥官。”米勒有些意外,“d6保存有战前最完整的战略武器库和发射控制系统。”
“我们需要一枚导弹。只需要一枚,准确地命中那个巢穴。这可能是保全地铁,保全这几万人的......唯一方式。”
白狐看着米勒看了很久,蓝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映着会议室顶灯冰冷的光,让人猜不透。
“你还是这么自信,米勒。”白狐忽然开口,带着的或许是欣赏,或许是感慨。“和你在GRU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实话,我其实......挺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共事的。认定目标,不惜代价,要求最直接、最暴力的解决方案。”
“高效,直接,不废话。”
她向后放松靠向椅背,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茶,“我也实话实说。”
“莫斯科这个节点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启动与主设施的完全切割程序。所有非核心数据转移已完成,剩余不可转移设备将启动自毁。”
“这个节点,将被永久废弃、封闭。”
米勒的眉头一皱,阿尔乔姆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放弃这样一个坚固完好的地下堡垒?
“但是.”白狐放下杯子话锋一转,“既然你来了,带着足够的理由,而且......时机似乎也合适。”
“我可以修改撤离计划。我会留下这个节点的一部分基础功能,指挥中心、主反应堆核心、一级仓库的部分武器和物资。”
“同时,我将这个节点的权限以及访问相关数据库、武器库的权限授予你,斯维亚托斯拉夫·康斯坦丁诺维奇·梅尔尼科夫上校。”
米勒愣住了,他们预料过最坏的结果,也怀抱过最好的希望,但从未想过,对方会直接将这个地下堡垒的钥匙交到他们手上。
“指挥官,这...这太......”米勒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这不是馈赠,上校。”白狐打断了他,“这是基于对你个人能力和信誉的评估,以及当前局势做出的战术决策。”
“d6无法直接介入地铁事务,但这个节点留存的力量或许可以。你需要保护好地铁,利用好这里的资源。”
“同时,你也肩负起保护这个节点的责任。它虽然即将被放弃,但依然是d6的一部分。它的秘密,不能落入不轨之徒手中。”
“至于你需要的导弹......”白狐指尖点了点桌面,“在莫斯科东南郊,有一个战前修建的SS-23战术导弹地下发射井。”
“它在战争中没有被使用,战后应该也未被主要势力发现。”
“根据d6最后接收到的该设施自动信标信号,它的状态是‘待命’,弹头应该是常规高爆弹头。”
她看着米勒的眼睛,“发射密码和坐标数据,会连同节点权限一起给你。上校,用你的方式,去解决你的问题。”
米勒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最终他再次挺直身体行了一个军礼,“感谢您的信任,指挥官!我...我和我的人,绝不辜负!”
“不需要感谢,上校。这只是一个废弃的节点,对我而言,它的战略价值已经归零。”
白狐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们熟悉一下这个节点最重要的部分。然后,你们就该开始准备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白狐亲自带领米勒走遍了这个节点的关键区域。
庞大而寂静的中央指挥室,屏幕上显示着状态图,为整个设施提供能量的反应堆,以及那如同地下城市般的仓储区。
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密封的武器箱、医疗包、应急口粮和各类技术设备,很多物品的标签还停留在战前。
这一切都让来自资源匮乏的地铁世界“游骑兵”们感到眩晕。
最后,他们回到了内部列车站台,那列将白狐送来的列车安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厢门敞开着。
白狐在车门前停下转身,向米勒伸出手。
米勒上校郑重地伸出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与那只白皙温度略低的手握在一起。
她将一张黑色的权限卡递了过去,“这里面已经录入了你的信息和最高权限。”
“它能让你控制这个节点剩余的所有系统。发射密码和安全协议也在里面,妥善使用。”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米勒挺直身体向白狐敬了最后一个军礼,“以军人的荣誉发誓,指挥官!”
他身后的乌尔曼、弗拉基米尔、阿尔乔姆,也毫不犹豫地立正抬手敬礼。
“如果不是我们,那是谁?”
“上校。”白狐看着他的眼睛,“希望未来......我们还能有再见的机会。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
她走进了列车车厢,米勒看到她站在车厢内似乎点了点头,列车缓缓启动,迅速驶入站台尽头的黑暗隧道深处。
几秒钟后,隧道口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一道厚重的密封门从上方降下封住了隧道口,门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整个站台微微震颤。
那是预设的自动系统,在节点最高权限转移后,炸塌了门后的一小段隧道,完成了物理上的永久性隔断。
从此,这个莫斯科节点将真正与d6主体永久地物理隔断。
米勒上校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冰冷的权限卡,卡片边缘那个d6的标志微微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员们。
“阿尔乔姆、乌尔曼。”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立即准备。检查武器和装备。弗拉基米尔,试试看能不能连上发射井。”
列车上,白狐独自坐在空旷的车厢里,AS Val步枪重新横放在膝头,其他人员早已撤离。
她交出节点并非一时冲动。
那个节点注定废弃,与其让它在寂静中锈蚀,不如交给还有火焰燃烧、还有责任在肩的人。
米勒上校或许固执,但他和他所代表的那些在地铁黑暗中挣扎求存仍未放弃秩序与希望的人们值得拥有一个机会。
她只是完成了又一次交接,将一个时代的责任交付给下一个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