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你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去查。”
李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几分肃杀,
“借助你手里的情报网,
把乔家旁支那些叔伯兄弟的底细,全都给我摸透。
尤其是和你同辈的那些表哥表弟,
谁手里有钱,谁手里有枪,谁对家主的位子野心最大,给我列出一份详细的名单。”
乔婉青听到这话,
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查这些旁支的底细?”
乔婉青有些不解,
“亲爱的,
虽然大伯现在被流言弄得焦头烂额,
但他毕竟在位二十年,主脉的底蕴还在。
我现在如果明目张胆地去摸旁支的底,万一引起警觉……”
“不需要你现在就扯旗造反,暗中查就行。”
李湛打断了她的话,
“大树底下好乘凉,
但如果这棵大树突然倒了,
底下那些平时看着安分的猴子,就会为了抢地盘拼个你死我活。”
李湛盯着乔婉青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她的心坎上,
“乔问天一旦死了,
你作为主脉目前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是众矢之的。
上位不是请客吃饭,总要有人流血。
我要你提前查清楚,谁会是你坐上那个位置的绊脚石。”
乔问天要死了?!
乔婉青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紧接着,这股凉意又瞬间化作了一团直冲脑门的烈火。
“这么快?”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在她的潜意识里,乔问天这只老狐狸根深蒂固,
就算李湛手段通天,想要扳倒他,起码也得是半年甚至一年以后的事。
“有些事不用问,做好你该做的准备就行。”
李湛收回目光,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等风暴真正来的时候,
我需要你手里有一份能直接按图索骥的‘清理名单’。
只要是绊脚石,我们就挨个扫干净。
明白吗?”
乔婉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大局即将落定而产生的战栗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眼底的崇拜和依恋更加浓烈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一步步兑现他当初的承诺,
把乔家这片江山,一点点清理干净,然后双手捧到她的面前。
“我懂了。”
乔婉青放下酒杯,身子软软地靠进李湛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只要是你铺好的路,哪怕前面全是刀山火海,我也会稳稳地走上去。”
站在沙发后的苏研,
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静静地听着这两人的对话。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江湖算计,
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即将变天的肃杀感。
她看着李湛的侧脸,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深深的安定。
只要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外面的风雨再大,也淋不到她们的身上。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沈阳城依旧灯火通明,
但真正决定这座城市地下世界命运的齿轮,
已经在这个安静的公寓里,悄无声息地加速转动了起来。
——
第二天下午两点。
曼谷,素坤逸路附近的一条逼仄后巷。
热,闷热。
这是水子走下出租车后的唯一感觉。
八月的曼谷,
空气里像混着一锅熬稠的胶水,黏糊糊地糊在人的皮肤上。
巷子里充斥着刺鼻的香料味、下水道泛起的酸臭,以及不知名烤肉摊冒出的浓烟。
水子戴着一顶普通的鸭舌帽,
换上了一身在夜市里随处可见的廉价花衬衫和大短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
如果忽略他那双机警四扫的眼睛,
这身打扮走在曼谷街头,就跟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内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去走大马路上那扇气派的暗色玻璃门,
而是顺着这条满是积水和野猫的后巷,一直走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铁皮后门前。
门边蹲着个抽水烟的本地黑瘦青年。
看到水子靠近,
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生硬的中文问了句,
“看大象的?”
“找老周喝茶的。”
水子平静地回了一句暗号。
青年点点头,丢下手里的烟管,转身拉开铁皮门,示意水子进去。
穿过一条堆满杂物和酒水箱的阴暗走廊,进了一部专供内部人员使用的货梯。
电梯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一路直达暹罗明珠的三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阿亮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冲水子点了点头,
领着他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宽大办公室的双开木门。
一进门,
冷气开得很足,直接把曼谷街头的暑气激出了一身白毛汗。
宽大的红木茶海前,老周正低头烫着茶杯。
听到动静,他把手里的开水壶放下,抬起头,目光笔直地落在了水子身上。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水子也在打量老周。
黑色宽大的衬衫,袖子挽在小臂,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几道不明显的旧疤。
站姿很正,肩膀放松但下盘极稳。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外面那些混混的浮躁和戾气,透着一股在刀尖上滚过无数遍后沉淀下来的冷硬。
水子心里有数了,这是个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同行。
老周也在看水子。
阿湛在电话里提过,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老部下,身手和脑子都是顶尖的。
今天一见,
水子虽然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游客装,
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利落劲儿,还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根本藏不住。
当过兵的人,
互相看一眼,其实就能摸清对方的底。
“水子?”
老周绕过茶海,伸出右手。
“周哥。”
水子迎上去,两只粗糙的大手实打实地握在了一起。
力道都很足,一触即分。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阿湛最近总跟我提起你。”
老周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示意水子坐,
“说你们以前一起在部队的时候如何如何。
来了曼谷就当自己家,
阿湛的兄弟,就是我老周的兄弟。
尝尝,潮汕的老枞水仙,刚运过来的。”
水子端起小巧的茶杯,一口闷了。
茶水苦涩,回甘却很猛,倒是把一路的困乏压下去不少。
“班长太抬举我了。
以前在部队也是他罩着我。”
水子放下茶杯,
从兜里摸出半包在沈阳买的白沙,递给老周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周哥,咱们长话短说。
我这次来,时间紧,
班长把这边的情况都跟你交底了吧?”
“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