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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私人书房。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将楼下关于陈家新闻发布会的喧嚣彻底隔绝。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苏敬棠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纯冰的麦卡伦威士忌,递给李湛一杯。

随后,他从雪茄盒里拿出两支高希霸,递过去一支,自己咬住另一支,用火柴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书房里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香与雪茄的辛辣。

“阿湛,

香港这边,李家和郑家如果想趁火打劫,苏家会替你挡回去。

但比起香港……”

苏敬棠靠在大班椅上,隔着烟雾,目光深邃地盯着李湛,“

我其实更想跟你聊聊,你在曼谷的盘子。”

李湛坐在真皮沙发上,

双腿交叠,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冰酒,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梓睿把你在泰国做的事,大致跟我交了底。”

苏敬棠深吸了一口雪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但也夹杂着极深的忧虑。

“你暗中挑起山口组和曼谷林家火拼,

等他们两败俱伤后趁虚而入,用傀儡把这两大势力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紧接着,你又用庞大的资金开道,硬生生扶持起了军方的改革派。

最后,借着改革派这把尖刀,

把原本属于传统派势力的地头蛇披汶连根拔起,全盘接手了他的地盘和产业。”

苏敬棠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阿湛,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手里捏着的,已经是泰国近半的地下世界了?

甚至白道的生意也在借着军方的势疯狂扩张。

你这种膨胀速度,哪怕是当年的林家和陈家加起来,也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苏敬棠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阿湛,交个底。

你到底想在泰国干什么?

难道,你想把整个泰国都一口吞下,在那边做土皇帝?”

这是苏敬棠最大的担忧。

如果李湛真的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妄图在一个主权国家里称王称霸,

那苏家绝对要重新评估这个盟友的危险性了。

听到苏敬棠的质问,李湛并没有生气。

他将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随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苏生,

你太高看我了。”

李湛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嘴角勾起一抹清醒至极的冷笑,

“想在一个主权国家做土皇帝?

那不叫枭雄,那叫找死。”

李湛站起身,走到书房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精准地按在东南亚那块狭长的版图上。

“泰国是什么地方?

上有根深蒂固的皇室,

中间有握着枪杆子的军阀,

下面还有盘根错节的本土华商家族。

这三股势力互相制衡,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李湛转过头,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犹如深渊般冰冷而理智:

“他们可以容忍外来者在这片土地上赚钱,甚至可以容忍外来势力在下水道里称王称霸。

但是,他们绝对、绝对不能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庞然大物’在泰国诞生。”

“如果我现在继续肆无忌惮地扩张,

一旦让我隐藏在幕后的真实势力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李湛伸出手,做了一个用力握紧的动作,

“皇室、军方、本土家族,这三方原本互相争斗的势力,

会瞬间因为我这个巨大的威胁而团结在一起,调转枪头,把我碾成齑粉!”

苏敬棠听着李湛这番极度清醒的剖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赞赏,

“好!

难得你在这种狂飙突进的时候,脑子还能这么冷静!”

“所以......”

苏敬棠重新靠回椅背上,

“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两个字。”

李湛回到沙发上坐下,一字一顿地吐出核心战略,“平衡。”

“我现在的处境,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烈火烹油,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枪打出头鸟,我不仅要继续死死地隐藏在幕后,更要学会控制节奏。”

李湛掸了掸烟灰,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就拿我现在最大的保护伞——军方改革派来说。

苏生,你觉得我们是牢不可破的盟友吗?”

“当然不是。”

苏敬棠冷笑一声,

“政客和军阀的眼里只有利益。

一旦他们不需要你了,你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没错。”

李湛点了点头,

“改革派现在跟我合作,是因为他们急需资金和外力去对抗传统派。

如果有一天,改革派真的在军队里压倒了传统派,成为一家独大。

你信不信,他们干的第一件事,

就是拿我这个‘知道得太多且势力庞大的外人’开刀祭旗?”

苏敬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湛对人性的洞察,简直狠毒到了骨子里。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改革派赢,

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输。”

李湛的战略图穷匕见,透着一股翻云覆雨的霸气,

“我要维持军方这两派的平衡。

我要控制输血的速度,让改革派和传统派一直在泥潭里缠斗、冲突。

只有他们一直流血,一直互相咬着不放,

改革派才会永远有求于我,永远离不开我!”

李湛冷笑了一声,

“更何况,改革派说到底,

也不过是泰国皇室用来制衡军队的一枚棋子而已。

皇室也不希望看到军队铁板一块。

我顺着皇室的心意维持这种内耗,才是我在泰国最安全的护身符。”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雪茄燃烧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苏敬棠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不仅懂杀戮,更懂政治,懂退让,懂大局观。

这种人,只要中途不夭折,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我明白了。”

苏敬棠掐灭了雪茄,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要在泰国沉淀下来。

把吃到肚子里的地盘、产业,

利用这段势均力敌的平衡期,彻底消化成你李湛真正的骨血。”

“对。”

李湛眼神微凝,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地盘铺得太大,底下的堂口和产业急需时间去整合。

这段时间,泰国那边我会转入全面防守和暗中渗透,不再主动挑起争端。”

李湛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向香江繁华的都市。

“但这不代表我会停下。”

李湛的眼神越过香江,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和东方,

“泰国在消化,香江在整合。

但我们手里的刀,不能生锈。”

李湛回过头,对着苏敬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生,

山口组在曼谷折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他们的大本营,现在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吧?

还有北边……”

李湛没有把话说透。

既然泰国的地图暂时封盘进入“经营期”,

那为了转移内部的火气,也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

这支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雇佣兵团,是时候去别的地界上,掀起新的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