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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

东莞长安镇。

初夏的阳光透过凤凰城顶楼的巨幅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一大片金灿灿的暖意。

整个城市还在慢慢苏醒,

但这间掌控着长安乃至大半个东莞地下秩序的办公室里,

却已经飘起了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烟火气。

宽大的红木茶几上,

没有摆放往日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文件,而是放着几个冒着热气的竹蒸笼。

虾饺、烧卖、叉烧包,旁边还有一砂锅熬得绵软浓稠的皮蛋瘦肉粥。

花姐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月白色真丝旗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透着一股不施粉黛却风情万种的居家气息。

她正拿着汤勺,细心地给李湛盛粥。

“阿湛,先喝口热的暖暖胃。”

花姐把粥碗递过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湛靠在沙发上,接过瓷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神态放松。

大牛毫不客气地抓起两个叉烧包,一口一个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含混不清地咽着,

一边端起面前的豆浆猛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舒坦!

还得是咱们这儿的早点养人!

师兄,你不知道,

泰国那边的东西,天天不是酸的就是辣的,要么就是咖喱味,

吃得我这几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大牛这番粗犷的抱怨,

惹得一旁的蒋文杰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摇头轻笑。

花姐白了大牛一眼,嗔怪道,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锅里还有,自己盛。”

大牛嘿嘿一笑,

又抓了个流沙包叼在嘴里,十分识趣地站起身。

他知道,这顿早餐吃完,师兄他们该谈正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像铁塔般粗壮的肩膀,

迈开大步走到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前,双臂抱胸,往那一站。

刚才还憨笑的脸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鹰,尽职尽责地做起了这扇门前的“门神”。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大牛的就位,渐渐从温馨过渡到了肃杀。

蒋文杰放下手中的筷子,

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神色变得异常冷峻。

“湛哥,

”蒋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柳梦那边,所有的前期铺垫都已经彻底完成了。”

李湛拿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着他,

“刘天宏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这半个月来,

柳梦每天都在他的补汤里加了微量的萃取物。

这些东西平时查不出来,但已经像白蚁一样,快把他的心血管给蛀空了。

”蒋文杰汇报道,

“最近市里几次重要会议,他都出现了心悸和眩晕。

他的私人医生认为是丧子之痛加上长期高血压导致的劳累过度。

没人怀疑到柳梦头上。”

“周家那边呢?”

“林厅长昨天已经暗中调整了市局法医科和刑侦支队的几个值班排期。”

蒋文杰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辣,

“今天一旦出事,接警出警的,全是我们信得过的人。

只会往‘意外’和‘突发隐疾’的方向定性,绝不会节外生枝。”

李湛静静地听完,

将手中的瓷勺放回碗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陶瓷碰撞声。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刘天宏跟我们斗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他歇歇了。”

李湛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

“蒋哥,

告诉柳梦,动手吧。

今天,让这只老鹰落下来。”

“明白,湛哥。”

蒋文杰重重点头。

……

与此同时,

东莞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高层公寓内。

主卧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里,弥漫着一股属于成熟男女欢好后特有的甜腻气息。

刘天宏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胸口有些闷,

他习惯性地想深呼吸,却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昨晚太过劳累。

毕竟,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女人。

柳梦背对着他侧卧着,

身上那件黑色的蕾丝睡衣已经滑落到了腰间,露出大片雪白丰腴的脊背和圆润诱人的肩头。

她今年三十二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像水蜜桃般熟透了的年纪,

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则不够丰满。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成熟、妩媚与知性,是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绝对找不到的。

刘天宏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柳梦光滑的手臂,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这几个月,

他老得太快了。

儿子刘少被李湛活生生绑走做掉,那是他心头被剜去的一块肉。

而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势力,也被那个姓李的过江龙连根拔起。

原本在东莞官场上能压着周家打的局面,瞬间急转直下。

最近几次人事调动,

他手底下几个屁股不干净的官员被周家联合省厅精准狙击,纷纷落马。

他知道大势已去。

上次趁着李湛去泰国,他试图拉拢太子辉等人反水,

结果却一脚踩进了李湛早早布好的绝杀陷阱里,满盘皆输。

现在,

他每天在市府大楼里如履薄冰,维持着体面的假象,

但回到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家里,只有无尽的死寂和丧子之痛在折磨着他。

只有在柳梦这里,在这具温暖柔软的身体里,

听着她善解人意的温言细语,他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权力的倾轧和血海深仇。

他甚至不可抑制地产生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放弃东莞的一切,让柳梦再给他生个儿子,带着这些年攒下的钱,去国外安度晚年。

“醒了?”

柳梦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

她翻了个身,慵懒地像一只波斯猫般缩进刘天宏的怀里。

她仰起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风韵犹存的脸,

眼神迷离,修长的手指在刘天宏有些松弛的胸膛上轻轻摩挲着。

“嗯。”

刘天宏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头在柳梦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昨晚累着你了。”

柳梦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

“你啊,就是工作太拼了。

你看你最近,脸色差得很,晚上还总是心绞痛。

等会儿我把那炖了一晚上的野山参汤给你端来,你必须喝完。”

听着女人贴心的唠叨,刘天宏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其实柳梦此刻的心里,却翻滚着极其复杂的酸楚。

她原本只是个在风月场边缘游走的高级捞女,

开个茶室,钓几个有钱的商老板,搞笔钱就远走高飞。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钓到东莞的副市长。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竟然对她动了真感情。

这段日子,

刘天宏对她的百依百顺和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让她那颗见惯了逢场作戏的心,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甚至幻想过,

如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跟着他,做个幕后的市长夫人,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归宿。

但所有的幻想,

都在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敲开她茶室大门的那一天,彻底粉碎了。

对方没有动粗,

只是把一叠资料摆在了她面前——

她那个好赌成性的弟弟欠下的三百万高利贷欠条、她老家父母的详细住址,

还有她早年间为了钱设局敲诈几个小老板的完整证据链。

“帮我们做件事。

事成之后,给你五百万,送你全家出国。

如果不做,

明天你的父母就会收到你弟弟的手指,而你,会把牢底坐穿。”

那个男人留下的那句话,

像是一道催命符,彻底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知道这帮人是什么背景,那是一群在东莞可以只手遮天的魔鬼。

她没有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刘天宏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我去洗漱,今天市里还有个会。”

他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走进了浴室。

柳梦也跟着坐了起来,丝质睡衣顺着光洁的肩膀滑落。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床头柜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因为设置了静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那个她绝对不敢拉黑的特殊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

【行动开始。】

柳梦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颤抖着手指解开屏幕锁,将那条短信彻底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柳梦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磨砂玻璃门。

她的眼神里有内疚、有挣扎,

但最终,全都被对生存的渴望和对那股庞大势力的恐惧所吞噬,化作了一片狠辣与决绝。

“对不起了,老刘。

我还想好好活着。”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朝着厨房走去。

那里,有一锅炖了整整一夜、足以要了这位副市长命的“十全大补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