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这场戏的高潮。
喻万春起身,躬身道,“臣遵旨。平虏军十五万将士,已集结城外,随时可接受朝廷整编。兵符印信,臣已带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虎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虎符上。
萧皇后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急速盘算:接,还是不接?
接了,名义上兵权收回。
可那些兵会听她的吗?
那些将领都是喻万春一手提拔的,那些士兵都是跟着喻万春出生入死的。
她萧皇后是谁?
在那些兵眼里,恐怕还不如喻万春身边一条狗。
不接,可喻万春这话都说出口了,满朝文武看着呢。
她给兵部尚书刘杰靖使了个眼色。
刘杰靖会意,起身道,“娘娘,臣以为,喻侯爷刚刚凯旋,将士疲惫,此时交接兵权恐生变故。不如让侯爷再带一段时间,等局势稳定……”
“李大人此言差矣。”王邈立刻反对,“约定就是约定。既然侯爷答应交还兵权,就该兑现。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怎么看侯爷?”
他看向喻万春,皮笑肉不笑,“侯爷,您说是吧?”
喻万春微笑点头,“王大人说得对。臣既已承诺,自当履行。兵符在此,请娘娘收回。”
他又把锦盒往前递了递。
萧皇后看着那锦盒,就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接,烫手;不接,丢脸。
喻万春这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世家一派都眼巴巴看着她,希望她接,兵权在手,才好制衡喻万春。
可她国舅箫衍眼神里写满了,“别接,接了就麻烦了”。
萧皇后给自己打气,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乱!
萧皇后忽然笑了,“喻卿忠心可嘉。不过……
她话锋一转,“北伐虽胜,但江南未平,汉阳王余孽仍在。此时收回兵权,万一再有战事,临时调兵恐误大事。”
她看向赵明礼,“明礼,你与喻卿并肩作战,最知军情。你说说,现在能交兵权吗?”
这烫手山芋扔给了赵明礼。
赵明礼心里苦笑,他又岂能不知萧皇后的意思?
他起身,斟酌词句,“回母后,儿臣以为……兵权交接,事关重大,确需从长计议。不如这样,平虏军主力暂由喻侯统领,拱卫京师……”
“殿下此言不妥。”一个世家武将跳出来,“兵权乃国之重器,岂能久握一人之手?今日侯爷忠心,可谁能保证明日?依末将看,该交就得交!”
喻万春闻言,立刻道,“这位将军说得对。臣这就交权。”
他又把锦盒往前递。
萧皇后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时,一直沉默的曹谨忽然开口,“娘娘,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奴听闻,平虏军将士得知可能要换将,颇有微词。今早还有几个将领联名上书,说……说除了喻侯爷,他们谁也不认。”
大殿一片哗然。
“放肆!”崔琰拍案而起,“这是要挟朝廷吗?”
“崔大人,”喻万春连忙解释,“不如我将将士们带上大殿,您亲自训示?”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萧皇后赶紧叫住他。
开什么玩笑!
让他去叫将士来大殿,那些兵还不得闹翻天?
到时候哗变都有可能!
萧皇后挤出一个笑容,“将士们的心情,本宫理解。这样吧,兵权交接之事,暂缓三个月。等江南平定,再议不迟。”
“不可啊娘娘!”王邈急道,“三个月又三个月,何时是个头?今日必须有个决断!”
“那王大人说怎么办?”萧皇后声音冷了下来。
王邈梗着脖子,“按规矩办!交兵权!”
“好!”喻万春大声道,“臣现在就交!”
原本的剧本应该是王邈唱白脸,萧皇后唱红脸。
二人笃定喻万春不会交兵权,哪曾想他避之不及一般,就是要交。
只见他捧着锦盒,大步走向御阶。
一步,两步,三步……
萧皇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锦盒,仿佛看见了一颗即将爆炸的火雷。
他不知道原因,但是知道喻万春现在要干的,就不能如他所愿。
就在喻万春要踏上御阶时,萧皇后猛地站起来,“慢着!”
所有人都看着她。
萧皇后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和的笑容,“喻卿啊,本宫想了想,你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若就这样收了你的兵权,天下人会寒心。这样吧……”
她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喻万春,“这兵权,你先代朝廷掌管着。等天下安定,本宫另有重用。”
喻万春“惶恐”道,“娘娘,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皇后拍拍他的手,“你忠心耿耿,本宫信得过你。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面对群臣,声音威严,“传旨:喻万春晋封镇国公,加太师,赐九锡,仍总领平虏军事。”
“娘娘圣明!”喻万春一派官员齐声高呼。
世家大臣们脸色铁青,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样?
王邈不明其意,急得跺脚,就要上前时,被萧衍一脚撂倒。
萧皇后坐回凤座,看着殿下那个躬身谢恩的青衫年轻人,心里在滴血。
兵权没收回,还得给他加官进爵,这叫什么事?
可她能怎么办?强行收权,军队可能哗变……
罢了罢了,来日方长,萧皇后自我安慰。
宴会继续,但气氛诡异得很。
赵明礼端着酒杯过来,低声道,“喻兄,辛苦了。”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喻兄是看中皇后疑心?”赵明礼问道。
喻万春苦笑,“殿下说笑了。臣是真心想交权……”
赵明礼眼神复杂,他没想到喻万春竟然看不上这兵权,“可这权……现在除了你,谁也接不住……”
远处,崔琰和王邈凑在一起嘀咕。
“看到没?装得多像!还‘真心想交权’,我呸!”王邈咬牙切齿。
“小声点。”崔琰左右看看,“现在他风头正盛,硬碰不得。得从长计议。”
“怎么计议?兵权在他手,钱粮他有云川号,民心向着他。我们拿什么跟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