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万春这番话,彻底堵死了赵明成想通过这次会议快速上位的路。
他抬出了朝廷法统、天下共议,又将赵明礼摆在台前,要求的是“实”而不是“名”。
这既符合大义名分,又让赵明成无法公开反对。
难道你敢说不要朝廷法统?
不要稳定人心?
赵明成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按捺不住。
他死死盯着喻万春,眼中杀机隐现。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这个喻万春,软硬不吃,偏偏道理还说得让人难以辩驳!
崔琰见势不妙,知道再纠缠“监国”之名已无意义,必须保住基本盘。
他干咳一声,出来打圆场,“喻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监国之位,确需慎重。既然如此,今日暂且不议名分。”
众人以为他要放弃,可听他话锋一转,“然则汴京善后事宜,千头万绪,需有人总揽协调。”
“大殿下仁德勤政,近日所为有目共睹,不如就由大殿下牵头,组建‘善后总理事宜衙门’,统筹各项善后事务,二殿下从旁监督。如此,既可不违礼法,又能切实办事。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实权了!
立刻有官员附和,“崔公所言甚是!名分可暂缓,实务不可废!请大殿下主持善后总署!”
“请大殿下主持!”
左列再次响起呼声。
喻万春心中冷笑,果然换汤不换药。
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一名将领急匆匆闯入殿内,也顾不得礼仪,单膝跪地急报,“殿下!各位大人!殿外十贯盟的人与我方守卫发生冲突,动起手来了!”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赵明成霍然起身,怒视喻万春,“喻万春!你想干什么?!莫非真要在此地动武不成?!”
喻万春眉头微皱,看向杨大。
杨大也是一脸愕然,低声对身旁一个十贯盟成员说了句什么,那人迅速起身离席,向殿外奔去查探。
“殿下稍安勿躁。”喻万春冷静道,“冲突因何而起,尚未可知。十贯盟弟兄皆是明理之人,绝不会无故生事。待查明缘由……”
话未说完,殿外喧哗声更大,甚至传来了兵器碰撞和呵斥怒骂的声音!
“保护殿下!”马庸厉声喝道,殿内左列一些武将和世家私兵头领立刻起身,按住了兵器。
右列十贯盟众人也纷纷站起,怒目而视,手也摸向了随身携带的兵器。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赵明成又惊又怒,他虽布置了私兵,但也没想到真会在文华殿门口打起来!
这要是控制不住,演变成全面火拼,就算能镇压十贯盟,也将损失惨重。
“喻万春!立刻让你的人退下!”赵明成声色俱厉。
喻万春没有理会他,对杨大道,“杨大,你亲自去看看,无论如何,先控制住局面,不许妄动刀兵!把带头闹事的,不论是谁的人,都给我带进来!”
“是!”杨大应声,独臂按刀,大步流星走向殿外,浑身煞气凛然。
片刻之后,殿外喧哗声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杨大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十贯盟的汉子,押着两个被反剪双手、鼻青脸肿的人。
一个是世家私兵打扮,另一个赫然是马庸麾下的一个低级军官!
“先生,查明了!”杨大声音带着怒意,“是咱们两个兄弟在殿外廊下值守,按规矩检查进出人员。这小子,”他指了指那军官,“带着几个人想强行闯进偏殿,咱们兄弟阻拦,言语不合,这小子先动了手,还招呼旁边那些私兵一起上!咱们外面的弟兄自然不肯吃亏,就……”
那军官梗着脖子叫嚷,“放屁!是你们的人先挑衅!老子是奉马将军令去取东西!”
马庸脸色铁青,他确实吩咐了亲信去取东西,但绝没有命令硬闯。
这蠢货!
“而且,刚才我们在他们身上取到了一样东西!”杨大
“东西呢?”喻万春问。
杨大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喻万春,“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是私信,写给……荥阳郑氏的。”
郑沅脸色一变!
喻万春接过信,没有拆开,只是看了看封皮,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郑沅和眼神闪烁的马庸,心中了然。
这恐怕是马庸私下与郑氏往来、商议如何瓜分某些利益的密信,被这莽撞军官带在身上,差点在冲突中暴露。
“马将军,”喻万春将信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看来您麾下军纪,有待整饬。值此敏感时刻,擅闯禁地,挑起争端,险些酿成大祸。依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马庸老脸涨红,却又无法辩解,只能狠狠瞪了那军官一眼,对赵明成拱手,“殿下!是老臣管教不严!此人交由老臣,军法处置!”
这是打算要灭口了。
“不必了。”喻万春却道,“既然是在大会期间犯事,惊扰了殿下与诸位,便在此地,当着大家的面,问个清楚,也好有个交代。杨大,将此人,还有那位动手的私兵兄弟,带下去,分开仔细问话。他们奉了谁的命令,意欲何为,一五一十,都要问明白。问清楚了,该如何处置,再请殿下和马将军定夺。”
他这话,看似公道,实则狠辣。
分开审问,极易问出破绽。
那军官为了脱罪,很可能把马庸甚至郑沅私下吩咐的一些事情抖出来。
而那个私兵,为了减轻责罚,也可能说出世家私兵的一些不当指令。
杨大会意,立刻带人将那面如死灰的军官和私兵押了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
左列众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郑沅和马庸。
赵明成也感到了棘手,事情正在滑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他只恨现在十贯盟在汴京势力太大,隐隐有超越了皇权的迹象。
喻万春环视一周,缓缓道,“一点小冲突,让诸位受惊了。由此可见,善后事宜,千头万绪,首要在于‘安’字。”
“人心不安,则百事俱废;规矩不安,则冲突不止。”
“今日之会,本为商议善后,却连会场秩序都难以维持,险些刀兵相见。如此情形,纵有‘善后总署’,又能做成何事?”
他看向赵明成,目光深邃,“大殿下,您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