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叩在李奕辰紧绷的心弦上。他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全身肌肉因紧张和剧痛而微微颤抖,左手死死攥着那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碎石,碎石粗糙的棱角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目光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他右侧不远处的一面墙壁,与其他墙壁并无二致,同样覆盖着厚厚的尘埃,镌刻着繁复的黑色纹路。声音正是从墙后传来,此刻却又陷入了沉寂,只有那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似乎还在墙壁另一侧的远处徘徊,伴随着模糊的、令人牙酸的低吼,时断时续,逐渐远去。
是离开了?还是……在等待?
李奕辰不敢有丝毫放松。刚才那“咔哒”声,分明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音!这面墙,难道并非实心,而是隐藏着门户或通道?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吼的主人,是否知道这处机关?它们会进来吗?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带来冰凉的触感。后背和腰间的伤口,在高度紧张下,又开始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他强忍着,一动不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阴魂潜影”都无力维持,只能凭借意志力,让自己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墙壁、尘埃融为一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头顶淡蓝色的微光永恒不变,映照着石室中央那诡异的石台,周围银色骸骨空洞的眼窝,以及散落在地的法器残骸,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清冷的光晕中,更添几分诡秘。
墙后的脚步声和低吼声渐渐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李奕辰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这死寂的古城中,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活物”,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吼,绝非善意。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个石室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绝非久留之地。墙后不知隐藏着什么,而石室本身,也给他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那些朝着石台死去的银色骸骨,就是最好的警示。
目光再次扫过石室中央,那些银色骸骨和它们身边的遗物。储物袋、法器残片、玉瓶瓷罐……任何一样,都可能蕴含着生机——疗伤丹药,或者离开此地的线索。但同样,也可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是冒险一搏,尝试获取遗物,还是继续等待,直到伤势稍微恢复,再图打算?
等待,意味着将命运交给未知。他的伤势太重,仅靠自身和此地阴气缓慢恢复,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随时可能被墙后的东西,或者其他未知危险发现。冒险,则可能立刻触发杀机,步那些银色骸骨的后尘。
就在李奕辰内心激烈斗争之际,他靠着的墙壁,忽然再次传来异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低吼。而是一种极其轻微、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沙沙……沙沙……”
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墙壁内部爬行,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若非石室中绝对死寂,李奕辰又凝神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这声音并非来自墙后,而是……来自墙壁内部!或者说,来自墙壁表面那些繁复的黑色纹路之下!
李奕辰心中一凛,缓缓转过头,侧耳贴近冰冷的墙壁,仔细倾听。
“沙沙……吱……沙沙……”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似乎就在他耳边不远处的墙壁内部响起。不仅如此,他还隐约感觉到,紧贴墙壁的后背皮肤,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墙壁和衣物,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着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李奕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要立刻弹开,远离这面诡异的墙壁!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动!任何异动,都可能立刻引来未知的攻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保持着僵硬靠坐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那片墙壁区域。
淡蓝微光下,那片覆盖着尘埃的黑色墙壁,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李奕辰敏锐地发现,墙壁上那些镌刻的繁复纹路,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不,不是清晰,而是纹路的凹槽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闪烁!那“沙沙”声,似乎正是这暗红流光流动时发出的!
而且,这暗红流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正从墙壁各处,如同受到吸引般,朝着他后背紧贴的那个位置,悄然汇聚!他后背伤口渗出的鲜血,虽然被衣物和包扎的布条阻挡,但血腥气似乎透过墙壁,引动了这些纹路中的诡异存在!
是禁制?还是这墙壁本身,就是某种活物?或者,是浸染了此地阴气和死气,产生了异变的某种东西?
李奕辰脑海中瞬间闪过白骨甬道中那具暗金色的兽骨,以及其骨骼上流淌的暗红纹路。难道,这墙壁的材质,与那兽骨类似,也被某种力量侵蚀,具有了“活性”?而他流出的鲜血,尤其是蕴含《幽魂蚀骨诀》气息的鲜血,成了激活这“活性”的引子?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他不敢再靠墙,但又不敢立刻挪开,生怕这细微的动作会立刻惊动墙壁中那诡异的存在。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那“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墙壁内部,暗红色的流光猛地亮了一下,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李奕辰后背传来的麻痒感,瞬间变成了针刺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正试图刺破他的皮肤,钻入他的体内!
不能再等了!
李奕辰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剧痛,用尽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力气,猛地向侧前方一扑!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尤其是腰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扑向石室中央,远离那面墙壁!
就在他扑离墙壁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响起!只见他刚才背靠的那片墙壁上,那汇聚了暗红流光的区域,数十根细如发丝、呈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触须般的东西,猛地从墙壁纹路的凹槽中刺出,闪电般射向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这些暗红细丝尖端闪烁着幽光,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和阴邪气息!
“噗噗噗!”
暗红细丝刺入地面,那坚硬的黑色地面竟被轻易刺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深不见底!细丝一击不中,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摆动,尖端转向李奕辰滚开的方向,似乎还要追击!
但就在它们即将再次刺出时,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流光忽然一阵紊乱,明灭不定,仿佛后继无力。那些刺出的暗红细丝也随之一僵,然后如同失去支撑般,迅速变得黯淡、干枯,最终化作一蓬暗红色的粉尘,簌簌飘落,融入地面的尘埃之中。墙壁上的暗红流光也彻底熄灭,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李奕辰扑倒在冰冷的黑色地面上,距离那诡异墙壁已有两丈多远,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额头冷汗涔涔。刚才只要他反应慢上一瞬,此刻恐怕已经被这些诡异的细丝刺穿,吸食血肉了!这墙壁,果然有问题!而且,似乎对他带有《幽魂蚀骨诀》气息的鲜血格外“感兴趣”!
他剧烈地喘息着,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在刚才的爆发中又消耗殆尽。但他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墙壁。既然有一面墙有问题,其他墙壁呢?这整个石室,是否都潜藏着类似的杀机?
目光所及,其他墙壁依旧死寂,覆盖着尘埃,看不出异常。但他不敢再靠近任何一面墙壁,只能待在相对空旷的石室中央区域,虽然这里距离那诡异的石台和银色骸骨更近,但总比紧挨着那些可能“活”过来的墙壁要安全些。
他喘息稍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具银色骸骨上。这具骸骨呈盘坐姿态,靠在石台边缘,面朝石台,头颅低垂,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忏悔。骨骼呈现出黯淡的银色,在淡蓝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历经岁月而不朽。骸骨身旁,散落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一个破碎的玉瓶,还有一柄只剩下半截、锈迹斑斑的短剑。
危险与机遇并存。这石室处处诡异,墙壁潜藏杀机,石台神秘莫测,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而这些前人遗物,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咬了咬牙,李奕辰不再犹豫。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挪到那具盘坐的银色骸骨旁。骸骨无声,散发着冰冷的死气。他没有贸然触碰骸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储物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材质似乎不凡,经历了漫长岁月,并未完全腐朽。李奕辰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疼痛,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储物袋的边缘。
触手冰凉,带着灰尘的粗糙感,并无异常。也没有触发任何禁制或反应。
他稍稍放心,小心翼翼地将储物袋捡起。入手颇沉,并非空无一物。他尝试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力探入其中。
然而,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储物袋口似乎有一层极其微弱、但坚韧无比的禁制残留,阻挡着他的探查。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李奕辰皱了皱眉,但没有太过失望。储物袋本身完好,已是不易。他将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看向那个破碎的玉瓶。玉瓶早已碎裂,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瓶底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带着腥甜的药味,似乎曾盛放过某种丹药,但早已失效。
他最后看向那半截锈蚀短剑。剑身锈蚀严重,灵性全无,与凡铁无异。但李奕辰注意到,在短剑断裂的截面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银色的金属光泽,与骸骨的颜色有些相似。他心中一动,或许这短剑的材质不凡,只是灵气尽失,锈蚀了外表?
他伸出手,想要捡起短剑仔细查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叹息,或者说,是金属震颤的余韵,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此同时,那具一直静止不动的银色骸骨,低垂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窝,仿佛“瞥”了他一眼!
李奕辰浑身汗毛倒竖,如遭电击,猛地缩回手,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具银色骸骨。
骸骨依旧盘坐,头颅低垂,与之前并无二致。刚才那声叹息和头颅的微动,仿佛只是他的错觉,是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他知道,那绝非幻觉!这骸骨,有古怪!或许并未完全“死透”!
他不敢再碰那半截短剑,目光警惕地扫过其他几具银色骸骨。它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无声无息。但有了刚才的惊悸,李奕辰再也不敢将这些骸骨视为纯粹的“死物”。
此地,步步杀机,连死人遗骸,都可能暗藏凶险。
他退到石室中央,距离石台和几具骸骨都有一段距离,背对着墙壁(虽然墙壁也有危险,但总比面对这些可能“复活”的骸骨要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怀中,那得自银色骸骨的储物袋冰凉沉重,仿佛一块寒冰,贴着他的胸口。
获取遗物的希望暂时破灭,至少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打开储物袋。而石室中,似乎再无他物。出路在哪里?难道真的要困死于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石室中央,那个微微高出地面的黑色石台,以及石台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