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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乱选拔者,杀无赦。”
身为金丹修士,老者已活过数个甲子,所见所闻远非常人可比。
在他眼中,尉迟恭一众不过山野莽夫。
七玄门招收 ,在此小城设点已是最低规格。
若能入选,便是全族命运改易之机,疯狂些又何怪?
想起当年家族为自己争取仙缘的种种,老者再看坡上尉迟恭时,竟觉出两分亲切。
不过这些山民脚力倒佳,短短工夫竟奔近许多,堪比御剑之速。
看来此次或能多收几个好苗子。
“待那几人到来,客气相待。”
“遵长老命。”
随行 虽觉尉迟恭等人面目凶悍,不似善类,但长老既已发话,只得应下。
何况天下虽大,却从未有凡人袭杀修士成功的先例,轻慢之心难免。
尉迟恭愈近,心中愈惑:
自己竟如此不被放在眼里?
所幸那令他心悸的老者并未在场,正该趁隙削敌之力。
冲啊——
杀啊——
尉迟恭部众渐近,众修士终觉异样。
人人手执乌黑朴刀,满面杀气再无遮掩。
先前只当是山民粗野,此刻方知不对。
“长老,情形似有变!”
冲啊——
与此同时,小城西北杀声骤起。
嗖嗖破空声中,箭雨漫天罩向众修。
“放箭!”
尉迟恭本欲近身搏杀,以克对方腾空之利,但形势既变,只得急变策略。
莫非是援军?
此念未消,一面大明旗已迎风展开。
尉迟恭心中顿时叫苦——这般巧竟遇大明军马?
修士们再迟钝也已惊醒。
然而若寻常箭矢便能射杀修士,修者又何来超凡地位?
为首长老指诀疾掐,数面小旗迎风涨大,化光幕遮护顶上。
箭雨恰至。
“杀了那些山野之徒!”
长老只觉颜面尽失,再无怀旧闲情,喝令之下,数名 飞身而出。
或雷光缠身,或火焰腾手,或飞剑如梭。
四周参选百姓看得心驰神往——此真仙家手段!
随即又深怀忧惧:这些山民竟敢触犯仙门,实是胆大包天。
只盼以其性命平息仙长怒意。
至于山民得胜……众人连想亦不敢想。
箭雨稍阻即透光幕,直扑长老。
长老双目骤然失神,竟遭法宝反噬。
高手相争,刹那已定生死。
飞箭既发,瞬息便将老者射作刺猬。
在场众人俱僵立当场。
怪事年年有,今年尤骇人……
更想到七玄门若追究,旁观者亦难脱干系,一时皆屏息不敢动。
此刻大明与大唐前锋已同修士接战。
长老既亡,出手 多半胆裂,原本华而不实的术法威能再衰数成。
一方蓄势已久,一方战意溃散,战局初开便呈倾覆之势。
“传令:全军速退!”
眼见将与大明军交锋,尉迟恭当即下令撤离。
若换他时他地,他或愿死战,但此刻他清楚记得——修士之中,尚有那真正可怕的老者未现。
“啧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尉迟恭,还想往哪里逃?老夫等你这一日,已等得太久了。”
王守仁一声怒喝,连那些逃窜的修士都顾不得理会,径直朝尉迟恭追去。
尉迟恭心中顿时万马奔腾。
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况且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大明将领。
“大哥,我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
嘴上讨着饶,脚下步伐却更快了几分。
然而不久,尉迟恭的眼神便凝住了。
因为他所率领的兵士中,竟有数人跑到了他的前头。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骑兵之所以在战场上占尽优势,正是凭借马匹冲锋带来的惊人冲击力。
可眼下,自己的部下竟比他还快。
换个角度看,这些将士的实力恐怕与尉迟恭相差无几。
“大哥,咱们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原来,那几名超过尉迟恭的唐兵,正是大明锦衣卫所扮。
战场刀剑无眼,若是不慎被己方误伤,那真是冤屈难诉。
“大哥,依我看不如……”
一名锦衣卫正要提议干脆亮明身份动手,瞥见尉迟恭从后赶近,急忙收声。
“你们几个,很是不错。”
尉迟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
难道身份暴露了?几名锦衣卫下意识靠拢,已暗自做好准备。
“尉迟恭哪里走!”
随着怒喝,一道人影如炮弹般砸落在尉迟恭前方。
尉迟恭心中一惊:怎会这么快被追上?
“一群蝼蚁,竟敢以下犯上,当诛。”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彻四周,仅凭话音便让众人心生寒意。
话音刚落,浩瀚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无论奔逃的大唐士兵还是追击的大明将士,皆身形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那威压宛如无形大山凌空而降,虽不可见,却沉重真切。
老者神情淡然,随手一挥,成千上万长剑凭空浮现,景象令人胆寒。
“此招气势磅礴,一人可抵数千弓箭手。”
王守仁颇为意外地看了尉迟恭一眼。
这老者绝非寻常人物,随手一击便是非死即伤。
而此刻尉迟恭的思绪却格外清奇。
单是这份胆量,便足以让人佩服。
“太上长老,这些山民虽是可恶,倒也不失为一次难得的历练之机。”
另一名带队长老凑上前,满脸谄媚。
“此话怎讲?”
那蓄势待发的老者动作微微一滞。
“太上长老,门中 平日养尊处优,少经血腥,借此机会正好……”
带队长老虽未明言,意思却已清晰。
既然王守仁等人已成瓮中之鳖,何不废物利用一番?
“尔等蝼蚁,听好:一个时辰后仍能站立者,可免一死。”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尽是笃定与霸气。
与此同时,地面骤然升起浓雾,转眼便将大明与大唐将士团团围住。
王守仁只觉身上重力又增数分。
这莫非就是阵法?
他心中顿时涌起无数好奇。
阵法自古有之,但效果从未如眼前这般显着。
“你们几个,随我来。”
身上重力再加,尉迟恭不惊反喜。
这正是擒拿王守仁的良机。
王守仁敢单枪匹马冲在最前,必是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
尤其大明国运比大唐更为昌盛,无论从何角度看,胜算皆微。
可人算不如天算,眼下岂非天赐机缘?
至于飞船上那深不可测的老者——暂且顾不上了。
“大人,是在叫我们几人吗?”
“废话,还不快些!”
几名潜伏唐军的锦衣卫略有迟疑。
是当即反水,还是伺机而动?
不论如何,先靠近尉迟恭才是上策。
尉迟恭一直怀疑军中有大明暗子,但这几人的嫌疑却已大致排除。
毕竟,若真是暗子,遇见自己人怎会跑得如此快?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当暗子终日提心吊胆,怎比得上在自家地盘坦然自在。
尉迟恭这般想本无不妥,此乃人之常情。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几名锦衣卫所想,是干一票大的再走。
“遵命!”
几人应声朝尉迟恭奔去。
但很快,众人愣住了。
越是奋力靠近,离尉迟恭反而越远。
原本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此刻竟拉长了一倍。
“换方向!”
尉迟恭急忙提醒。
锦衣卫只得配合转向,但若就此轻易被制,也显牵强。
尉迟恭眼睁睁看着那几名寄予厚望的锦衣卫消失在视线里。
他暗自庆幸:幸好未曾夸下海口,否则此时怕是要颜面尽失。
“尉迟将军,似乎很是失望?”
一声调侃陡然响起,惊得尉迟恭微微一颤。
此刻,王守仁距他竟不足两米。
“未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尉迟恭拱手,身形疾退。
可紧接着,他瞪大了双眼——
越是后退,与王守仁的距离反而越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尉迟恭心念急转,奈何腹中笔墨有限,一时语塞。
此处已是另一番天地,此刻反倒生出几分熟悉的暖意。
至少比那些修士让人舒心得多。
“此乃大明之世。”
“是是是,我王守仁向前迈了一步,尉迟恭见他离自己更近,心头不由一紧。
面上虽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王守仁不再言语,神色陡然庄重起来。
喜怒难测之人最是可怕——谁也不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别看尉迟恭先前表现得轻松随意,若真因此小瞧了他,恐怕转眼就要遭殃。
“难道大明尽是如你这般的妖孽?”
尉迟恭面色如常,心中却暗骂不止。
他从未见过此人,之前那番作态,简直如同对牛弹琴。
“受死!”
一道剑光自远处疾射而来,迅如闪电。
若是平常,尉迟恭自不会畏惧。
可此时身上仿佛压着万钧山岳,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大唐,长安城。
“将军,该用饭了。”
程咬金府中,一名家丁拍了拍柴房的门,不等里头回应,转身便走。
元婴期老者满面羞愤地推门而出。
从门缝望去,房中只有整齐堆放的木柴,柴堆上铺着的 便是全部家当。
“欧阳长老,住得可还习惯?”
“承蒙国公惦记,一切尚好。”
老者看着眼前的粗茶淡饭,又瞥向程咬金桌上的大鱼大肉,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修为至元婴,本可轻易辟谷,
但此地却不同——所谓辟谷,无非是以天地灵气替代饮食所需,
偏偏大唐疆域内毫无灵气可言。
不只大唐,其他皇朝亦如此,此乃地域所限,无可奈何。
元婴老者只得低头吃饭。
程咬金有许多方法折辱对方,倒不至于在饭菜上刻意克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