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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千里石塘、万里长沙海域。

一支悬挂着“大汉镇南都督府”与“沈氏商行”旗号的庞大船队,正在碧波之上平稳航行。船队由三艘体型巨大的“福船”型商船为核心,周围护卫着十余艘更为灵活的“海鹘”式哨船。这些船只,是新成立的镇南都督府与江南皇商沈一,共同出资组建的第一支“官方特许南洋贸易船队”。船上不仅满载着准备运往占城、真腊的丝绸与瓷器,更有刚刚从“皇家靖海水师学堂”毕业的、第一批年轻的见习军官。

船队旗舰“南海神舟”号的船楼之上,此行的正使——沈一的次子沈万,正举着一架由神机司最新打造的单筒望远镜,意气风发地眺望着远方。在他身边,是此次护航的最高军事长官,水师学堂第一期学员中的佼佼者,新任“定远校尉”林敬。他年仅二十,出身寒门,却因对海图与风帆的精通,被破格提拔。

“林校尉,”沈万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兴奋,“过了这片石塘,再有七日,便可抵达占城。我已与那边的王室联系妥当,我们这一船的瓷器,至少能换回三船的香料与象牙,利润,何止十倍!”

林敬年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紧皱着眉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一座座星罗棋布的、形状怪异的珊瑚礁岛。“沈公子,此地海图不详,暗礁遍布,且正是那‘黑鲨帮’海盗最常出没之处。下官以为,我等还是应加快船速,尽快通过此片海域为妙。”

“哈哈,林校尉太过谨慎了!”沈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等有十余艘战船护航,船上更有神机司的新式火炮。区区海盗,何足挂齿?他们若敢来,正好让林校尉你,与这些新毕业的学堂军官们,练练手,也让我等见识见识,陛下这百万两银子打造出的新水师,究竟有何威力!”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主桅杆上负责了望的哨兵,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尖叫:

“西北方!发现船帆!不是我们的船!数量……数量极多!!”

林敬心中一凛,一把夺过沈万手中的望远镜,朝西北方望去。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排排黑色的三角帆,如同鲨鱼的背鳍,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开波浪,向着他们直冲而来!那些船,船身狭长低矮,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余艘!

“是‘黑鲨帮’!是他们的‘狼群’快船!”林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传令!所有哨船,立刻向旗舰靠拢,组成圆阵!快!准备迎敌!”

凄厉的警报号角声,在船队上空响起。原本还沉浸在财富幻想中的商船水手们,瞬间乱作一团。而那些护航战船上的年轻军官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立刻按照学堂里操演过无数次的方案,开始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们,将沉重的炮衣掀开,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来袭的方向。

但,敌人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还不等汉军的圆阵完全成型,那三十余艘“狼群”快船,便已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自四面八方,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没有试图强攻,而是利用其灵活的机动性,绕着汉军船队高速游走,船上的海盗们,不断地用一种加装了强力弩机的“射网器”,向着汉军的船帆与船舵,发射着带着铁爪的巨型绳网!

“嗤嗤”的破空声中,一张张大网兜头盖脸地落下。汉军战船的行动,瞬间变得迟滞起来。一些经验不足的哨船,甚至因为船舵被缠住,在原地打起了转。

“混蛋!”林敬目眦欲裂,他拔出佩剑,怒吼道,“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把这些该死的苍蝇,都给我轰到海里去!”

然而,实战的残酷,远超学堂里的沙盘推演。“狼群”快船的目标极小,速度又快,汉军战船上的前装滑膛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射速慢,精度差,在颠簸的海面上,根本难以命中!数轮炮击过后,只侥幸击中了两三艘敌船,更多的炮弹,只是在海面上激起了一道道无用的水柱。

而就在汉军的注意力,被这些“狼群”彻底牵制之时,一个更为恐怖的阴影,自东方的礁石群后,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艘巨舰!一艘通体漆黑、甚至比“南海神舟”号还要庞大一圈的、拥有三层炮甲板的恐怖巨舰!它的船首,包着狰狞的青铜撞角,两侧,密密麻麻地伸出了近百门黑洞洞的炮口。船艉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绘着黑色鲨鱼与骷髅的狰狞旗帜。

“是……是‘黑鲨王’的座舰……‘独眼海怪’号!”一名跟随船队出海的老舵手,看清那艘巨舰的瞬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完了……我们全完了!”

不等他话音落下,那艘名为“独眼海怪”的巨舰,侧舷的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吐出了愤怒的火焰!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一般,覆盖了汉军的旗舰。一声巨响,主桅杆应声而断,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数名水手被当场压成了肉泥。“南海神舟”号的船身剧烈摇晃,船舷处被轰出了数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地倒灌进来。

沈万被巨大的冲击力摔倒在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林敬的心,也沉入了谷底。他知道,他们遇上了最坏的情况——伏击。对方显然早有预谋,用小股快船骚扰牵制,再由主力旗舰进行毁灭性打击。战术之老练,火力之凶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新生的帝国水师,在它的第一次远航中,便遭遇了一场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

半个月后,长安,太极殿。

一份来自镇南都督府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皇帝刘澈的御案之上。军报上,定远校尉林敬以血为墨,悲愤地记录下了那场惨败的全过程:三艘主力商船,一艘被击沉,两艘被俘。十余艘护航哨船,仅有四艘带伤逃回。人员伤亡超过五百,其中包括三十多名刚刚从水师学堂毕业的、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总计价值超过五十万贯的货物,尽数落入敌手。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 那些原本就反对“开海策”的旧派文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开始发难。丞相谢允,抱病上朝,在殿上痛心疾首,声泪俱下,再次陈述“海事之险,非人力可控”,恳请陛下“暂缓开海,收束权柄,以安民心”。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天子。这是新政推行以来,遭遇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挫败。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以强势着称的帝王,是否会因此而动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刘澈听完军报,又听完谢允那长篇大论的“死谏”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沮丧、或是动摇,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于欣慰的……微笑。

他没有理会跪在殿下的谢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东宫的方向,问了一个与眼前危机毫不相干的问题。

“太子,这几日在做些什么?”

一名负责记录太子起居的宦官,连忙出列,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禀陛下,太子殿下自接到镇南都督府军报之后,便将自己……锁在了观海殿内。已经整整三日,未曾踏出殿门一步了。只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哦?”刘澈的嘴角,笑意更浓。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满堂或惊疑、或忧虑的臣子,挥了挥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退朝。”

“此事,朕已有决断。众卿,不必再议。”

随即,他不顾所有人的错愕,竟在数十名羽林卫的扈从下,径直走出了太极殿,朝着东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东宫,观海殿。

殿门紧闭。刘承业一个人,呆立在那副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壁的《万国山海舆图》之前。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头发散乱,原本温润清秀的面容,此刻却因为连续数日的殚精竭虑,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面前的地上,铺满了数十张草图。上面用木炭,反复地画着、涂改着各种各样的船型、阵法、航线……自那日接到南海惨败的军报起,他就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诘问与推演之中。为什么会败?是船不行?炮不行?还是人不行?如果他是林敬,该如何应对?如果他是那黑鲨王,又会如何设伏?

巨大的耻辱感、挫败感、以及对那些逝去的年轻军官的愧疚,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这是他的提议,是他极力推动的水师学堂,是他给予了厚望的第一批毕业生……而他们的第一次亮相,却是如此惨淡,如此……耻辱!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他父亲当年在面对一次次败仗,面对一次次同袍逝去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书本上的“王道”,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就在他几近崩溃的边缘,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束阳光照了进来,也照亮了门口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父……父皇?”刘承业看着那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澈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走入殿中,目光扫过那满地的狼藉,扫过那些涂涂改改的草图,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那张因羞愧、痛苦、与极度不甘而涨红的脸上。

他缓缓走上前,没有说任何安慰或是责备的话。他只是伸出手,将一张刚刚由赵致远整理呈上的、关于“黑鲨帮”更为详细的绝密情报,放在了刘承业面前的桌案上。

情报上,赫然记录着:黑鲨帮,其首领,人称“独眼黑鲨王”,原为前朝南海水师副将,后因叛乱被通缉,流落海外。此人深谙水师战法,收拢了大量前朝水师旧部,并得到了……极有可能来自于……海外某个势力的暗中资助,其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劫掠商船,更是为了阻断大汉……

“业儿,”刘澈的声音,平静而深邃,“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一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败。”

他指着那份情报,又指着那副巨大的海图。

“敌人,比你想象的,要更强大,也更复杂。这场关于海洋的棋局,也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宏大,更凶险。”

他看着儿子那双渐渐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眼中,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一场小小的失败,便让儿子开始成长,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他感到欣慰。

“你,想亲自去……打回来吗?”刘澈缓缓问道。

刘承业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无比坚定:

“儿臣……请命!”

“请父皇准许儿臣,以监军之名,亲赴广州!督造新船,整顿水师,誓要……为我大汉,犁平这南海!将那黑鲨之首,悬于我‘南海神舟’号的桅杆之上!”

“好。”刘澈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儿子这句话。

他扶起自己的儿子,那张万古不变的帝王面容之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慈爱而又严厉的微笑。

“朕,给你三万精兵,给你江南船厂的所有工匠,给你国库一百万两的专款。朕再给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将高顺和他的‘鹰扬卫’,也调给你。”

“告诉他,大海之上,也需要……不一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