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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公岭的山寨,背靠着数十丈高的绝壁,青灰色的岩壁如刀劈斧凿一般,三面皆是陡坡。

最缓的地方,也得仰着身子才能攀爬。

此等天险,再配上人数不算少的兵力守卫,倒也真是应了那句话——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此来看,王五那日在山道上吃的亏,磁州军内部私下里说起来,没一个觉得冤枉的。

这换了谁来攻,都得磕掉门牙。

寨子内的布局,依山势分了三层,远远望去,像是嵌在山体里的蜂巢。

最底下那一层,常年飘着一股子混浊的味儿。

马厩里的粪尿、仓库里发霉的粮草、工匠坊打铁冒出的煤烟子,全搅和在一块儿,顺着山风往上涌。

新加入的流民头一回走到这儿,十有八九要捂着鼻子干呕几声。

中层便是普通贼寇的营房,一排排木屋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挤挤挨挨的,屋顶清一色铺着山上砍的松木板,远远看去,真像长在半山腰的一簇毒蘑菇。

最上头则是核心。

各个大小头目的宅院,青石垒的墙,黑瓦覆的顶,在这荒山野岭里,算是顶顶阔气的排场。

其间还有议事大厅、粮仓、兵器库,尽皆设在了这一层,四面围着高高的木栅栏,日夜有人巡逻。

整座山寨经营得铁桶一般,配置倒是齐全,活生生一座要塞。

当初那伙从左良玉麾下溃逃出来的老兵,还真把当年在官军里的那一套,全搬到了这山上。

……

……

这一时间,坐落在寨子上层区的议事大厅里,烟雾缭绕。

为首的大当家马奎,歪在虎皮交椅上,一条腿翘起搭着扶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生得一张圆脸,眉眼也温和,笑起来的时候两颊的肉往上堆,看着倒像个开杂货铺的富家翁。

可熟悉马奎的人都知道,这位爷想当年在左大帅帐下曾做到了游击将军,手底下管过三千精兵。

不夸张的讲,那些年跟着左良玉东征西讨,马奎手上沾的血,要是能洗下来,怕是能把鸡公岭的石头从山顶红到山脚。

崇祯十八年,左良玉从南京败退,一路往西逃,最终郁郁而终。

树倒猢狲散,十余万大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大部分降了清朝,掉头成了辫子兵。

马奎倒是没跟着大部队投降鞑子。

他倒也不自诩是什么忠臣。

说白了,就是单纯不想再给人当小弟了。

给人当了一辈子狗,不想再屈居人下,他也想尝尝当老大的滋味。

俗话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马奎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虽然他也不记得是从哪个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

规划好了未来的发展路线之后,马奎便带着他那残存的几百号旧部,一路流窜到湖广,辗转几个府县,最后挑了这鸡公岭落脚,过起了占山为王的日子。

大半年光景,竟真让他经营出个模样来。

……

……

这会儿马奎心情好得很。

前几日击退磁州军的进攻,那姓王的吃了闷亏,仓促打了一仗就草草退去。

山下的营寨倒是还在,可那又怎样?

反正没占到便宜的是他们。

经此一役,鸡公岭名声大噪。

附近几个山头的小股溃兵、绿林好汉,闻风纷纷来投,见面倒头就拜,齐声高呼大哥。

这几日下来,山寨里能打的青壮,反而比战前更多了。

马奎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茶叶是前阵子下山抢的,味道寡淡,但在这山上也算稀罕物。

茶汤在嘴里含了含,慢慢咽下去,马奎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山脚。

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官军指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姓王的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卷土重来。

而下一次,绝不会是简单的强攻。

围山、断粮、放火——这些手段马奎当年在官军里见得多了,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七八样来。

……

……

“大哥。”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马奎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向下首。寨子里的二当家周闯正望着他,手里端着一碗刚沏的茶,热气往上飘。

“方才山下来报,”

见自家老大目光转向了他,周闯放下茶碗,声音刚好让大厅里几个人都能听见,

“王五那厮的营寨没撤,还在山脚下窝着。斥候盯着看了两天,没见他们有拔营的意思。看这架势,是打算跟咱们耗下去了。”

闻言,马奎笑意更甚,圆脸上的肉都堆成了一团:“耗就耗呗。咱山寨有水源,粮草眼下也不缺,上次下山弄的那些,省着点吃,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倒是他王五——”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听说那位林经略催得紧,让他半年内平定湖广。半年时间,从哪儿平到哪儿?咱们拖他三个月,他这差事就算砸了,到时候有他好看的。”

周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是。听说那姓林的治军极严,王五要是拖上几个月交不了差,嘿嘿……”

三头领胡彪坐在另一边。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颧骨,是早年在乱军之中被人一刀劈的,再偏半寸眼珠子就没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道:“大哥,话是这么说,可王五虽然败了,磁州军的大部队毕竟还在。他们人多,咱们人少,硬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趁着现在士气正盛,下山跟他们干一仗?打他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能一举端了他们的营寨!”

“下山?”

马奎放下茶碗,看着胡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王五巴不得咱们下山野战。山下可还有协同他的骑兵师小队,下了山这坡地一马平川,骑兵冲起来,咱们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咱们要是下了山,正好撞他刀口上。”

胡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周闯一个眼色止住了。

马奎没注意这小动作,目光转向窗外。

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山腰处有几缕炊烟升起,那是寨子里的人在烧火做饭。

“就在山上守着,”

他慢悠悠地说,

“看他能奈我何。”

沉默了片刻,马奎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转向周闯:

“说起来,这两日招募新兵,情况如何?”

周闯正了正身子,答道:“还不错。附近山头的小股绿林,听说咱们打赢了官军,都想来投奔。昨日收了三十多号人,今日又来了四五十。照这势头,用不上一个月,还能补上千把人。”

马奎点点头,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也别什么人都招进来。得仔细甄别。莫要让官军的探子混进来。”

“这方面大哥你尽管放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