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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83章 中兴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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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八年三月,东京汴梁。

石重贵凯旋还朝,整个汴梁城都陷入了狂欢。

从朱雀门到皇城,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

皇帝亲征大破契丹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万民称颂,群臣更是在贺表中称他为中兴之主。

这一日,石重贵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骑着高头大马,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缓入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石重贵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些匍匐在脚下的子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做到了。

他的父亲石敬瑭,为了坐上皇位,不得不向契丹称臣,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进贡岁币三十万匹帛。

那是何等的屈辱?

而他石重贵,登基不过一年,便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耶律德光的二十万大军,斩敌数万,逼退契丹铁骑。

此等武功,便是比起当年盛唐太宗皇帝,也不遑多让。

他,石重贵,才是大晋真正的真命天子!他膨胀了!

紫宸殿上,石重贵高坐御座,俯视着殿下跪伏的群臣。

朕此次亲征,大破契丹,实赖诸将用命、将士效死。石重贵的声音洪亮,从容自信,然天下藩镇,乃国之柱石。朕意已决,当加恩诸镇,以彰其功。

石重贵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高行周忠勇可嘉,加封邺都留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兼领魏博节度使。魏博一镇,从今往后,军政财三权皆归高卿节制,朝廷不再派遣监军。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魏博节度使,那可是河朔三镇之一,兵强马壮,历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皇帝竟将魏博的军政财三权全部交给高行周,还不派监军,这岂不是将魏博变成了高行周的私产?

符彦卿勇冠三军,加封淮阳节度使、检校太师,兼领天雄节度使。天雄一镇,军政财三权皆归符卿节制,朝廷不再派遣监军。

又是一个河朔重镇!

群臣心中惊骇,却不敢出声。

石重贵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

景延广忠勇可嘉,加封潞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河阳节度使。河阳一镇,军政财三权皆归景卿节制。

一个接一个的节度使被加封,一个接一个的藩镇被赋予军政财三权。

石重贵意气风发,自己武功赫赫,春秋鼎盛,不怕这些藩镇敢翻天,还能显示出自己泱泱大度,比之先帝更有帝王之气。

殿中,宰相冯道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

他看着御座上的石重贵,心中暗暗叹息。

这个年轻人,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便飘飘然不知所以。

他不知道,这些被他分封出去的权力,将会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收回。

大晋朝廷本就对藩镇控制力薄弱,如今石重贵又将更多的权力拱手相让,这无异于虎兕出于柙。

但冯道没有开口。

他知道,此刻的石重贵正处于志得意满之时,任何劝谏都会被当作耳旁风。

更何况,冯道已经称病告假,将政事堂的公务全部推给了石重贵的班底。

自己再也不想趟大晋朝廷这滩浑水。

---

封赏完毕,石重贵回到后宫。

御花园中,一名美妇人正倚栏而立,身姿婀娜,容颜绝世。

她便是石重裔的寡嫂,冯氏。

石重贵登基之后,便对这位寡嫂垂涎三尺。此前还遮遮掩掩,封她为吴国夫人,时常召入宫中。

如今得胜还朝,石重贵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下旨,立冯氏为皇后。

爱妃。石重贵快步上前,握住冯氏的柔荑。

冯氏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石重贵扶起冯氏,眼中满是痴迷,朕今日在朝堂上大封诸镇,那些节度使一个个感恩戴德,山呼万岁。朕这皇位,算是稳如泰山了。

冯氏娇笑道:陛下天纵英才,亲征大破契丹,此乃不世之功。那些节度使自然要敬畏陛下。

石重贵哈哈大笑:爱妃说得对!朕才是大晋真正的中兴之主!那耶律德光算什么东西?二十万大军,还不是被朕打得落花流水?

他揽住冯氏的腰肢,意气风发地说道:待朕整顿朝纲,休养数年,便亲自率军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到时候,朕便是千古一帝,功盖太宗!

冯氏依偎在石重贵怀中,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但他越是这般,对她来说,反而越是方便操控。

汴梁城,竹里馆。

青竹正在书房中翻阅账册,司裴赫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

又在算账?司裴赫将茶盏放在案上,柔声问道。

青竹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这一仗打下来,花销太大了。我得好好算算,到底亏了多少。

司裴赫在他身旁坐下,拿起账册翻了翻:之前你给石重贵开的账单是五十万贯,难道还不够?

那是报价,自然要有些赚头。青竹笑道,但我心里得有个准数,到底花了多少。

司裴赫嗤笑了一声,拍着他的粗手说道:就你这舞刀弄枪的手,拿着笔都哆嗦,这细致活还得我来算。

青竹本意就是拉自家媳妇过来帮忙,他双眸一亮,嬉笑道:那再好不过。

夫妻二人便埋头于账册之中,一笔一笔地核算。

司裴赫作为相国府一系的总账房,又是一赐乐业人出身,据说在襁褓里就会算账。

她将各项开支分门别类,列出明细:

军械开支:单兵弩两千张,实际成本每张二十五贯,计五万贯;弩箭三十万支,实际成本每支四十文,计一万两千贯;火药弩三千支,实际成本每支两贯五百文,计七千五百贯;火油弩一千支,实际成本每支一贯八百文,计一千八百贯;火油罐五千个,实际成本每个八百文,计四千贯;具装骑兵铠甲五百副,实际成本每副八十贯,计四万贯;战马二千匹,实际成本每匹四十贯,计八万贯。

军粮开支:出征大军三万,历时四个月,每日耗粮约三百石,共计三万六千石,每石一贯二百文,计四万三千二百贯。

军饷开支:太清骑士团一万九千人,平均月饷每人五贯,四个月共计三十八万贯;州兵一万两千人,平均月饷每人三贯,四个月共计十四万四千贯。

抚恤开支:风字营阵亡两千人,每人抚恤一百贯,计二十万贯;山字营阵亡五百人,每人抚恤一百贯,计五万贯;重伤将士一千五百人,每人安置费五十贯,计七万五千贯。

其他开支:草药、布匹、车马、杂项,约计一万贯。

司裴赫将算盘一推,抬头看向青竹:总计三十九万两千四百贯。

青竹接过账册,仔细核对了一遍,点头道:夫人算得严丝合缝,真乃是天生商圣。

司裴赫笑道:那你给石重贵开价五十万贯,岂不是赚了十万贯?

青竹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算。河运衙门那边,那是我假公济私,没算开销,运送粮草军械,分文未取。回头还得把那边的账头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打完这一仗,朝廷也缺银子。石重贵虽然答应给五十万贯,但国库空虚,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司裴赫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

青竹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笑意道:老冯头说了,他拟了一个折子,说这五十万贯可以分期付款,分三年付讫。每年付个十六七万贯,朝廷压力也小些。

司裴赫掩嘴笑道:相国倒是既给了朝廷台阶下,又把现金流转了起来。

数日后,冯道的奏折递上了石重贵的龙书案。

石重贵看完折子,脸色变幻不定。

他本以为青竹让冯道上奏催债,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出分期付款。

这个冯道,倒是个识趣的。石重贵将信递给身旁的冯氏,爱妃看看,这一老一少倒是会做人。

冯氏看完信,笑道:陛下,威名赫赫,这青竹分明是在示好呢。他知道朝廷缺银子,这俩人一合计主动提出分期付款,既给了陛下台阶下,又显得相国的大度。

石重贵点了点头:不错。青竹此人虽不在朝廷,却也是个明白人。

他将信收好,心中对青竹的观感好了几分。

虽然青竹此前在正定行宫当众开账单,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但如今这番举动,倒是显得识大体。

传旨,准冯相国所奏。五十万贯军费,分三年付讫,每年拨付十六万贯。

---

幽州,华盖观。

刘若拙站在观前,望着眼前这座以自己道号命名的道观,心中颇有感慨。

他没随着冯道、青竹回汴梁城,而是留在了幽州主持三清派。

此次大战,太清骑士团损失惨重,风字营阵亡两千人,山字营阵亡五百人,重伤一千五百人。

这些可都是三清派的精锐弟子,每一个都是在三清像前有道箓的正经道士。

要想恢复建制,必须广开山门,筛选新人。

刘若拙当即下令,在北七州各州各县张贴告示,招收弟子。

告示一出,应者云集。

北七州的百姓,谁不知道太清骑士团的威名?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太清骑士团的一员?

更何况,此次大战之后,青竹亲自抚恤烈属,挨家挨户发放抚恤金,免除赋税徭役,遗孤优先入选太清骑士团。

这些举措,让北七州的百姓对太清骑士团感恩戴德,纷纷送子前来应募。

刘若拙亲自把关,挑选资质上乘的少年,收入华盖观中,传授武艺道法。

冯道私下透露,为了应付未来的局面,三年内,要将太清骑士团扩充到五万人!

到那时,北七州将拥有足以与任何势力抗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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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相国府。

青竹与冯道对坐饮茶,每一个旬日,两人都要在书房闲谈,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相国,听说石重贵立了冯氏为皇后?青竹放下茶盏,问道。

冯道点了点头:确有此事。那冯氏本是石重裔的寡嫂,石重贵登基之后便垂涎已久。此前还遮遮掩掩,封她为吴国夫人。如今得胜还朝,便直接立为皇后了。

青竹皱了皱眉:这冯氏……莫非也是相国家的亲戚?看来您老未来还是国丈呢?

冯道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小子,想什么呢?天下那么多姓冯的,难道都跟老夫有关系?

青竹挠了挠头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这冯氏突然成了皇后,我得捋捋,没准还能攀个关系。

冯道摇了摇头:这冯氏出身也不普通,她父亲是原邺城留守。她能得宠,不全凭容貌绝世,善于逢迎。话说回来,你跟石重裔相交莫逆,你见了新皇后,不也得尊一声嫂子?

“那我还是尽量别攀这个关系了。”青竹叹了口气,不过石重贵刚愎自用,宠幸寡嫂也没啥大不了。只是朝政当中,大肆藩镇分权,这些节度使以后更是听调不听宣了。

冯道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天命如此啊。有些话现在说不得。石重贵此人,志大才疏,又年少得志。他将军政财三权尽数分封给藩镇,看似天下尽在其手,实则是祸生肘腋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朝廷对藩镇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那若是契丹卷土重来,你道会怎样?

刚刚打完仗,青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结结巴巴道:这不是刚把契丹人赶走,耶律德光这么尿性,还会再来?

冯道看了青竹一眼,淡淡地说道:契丹版图辽阔,此役虽然击退了他,草原上还有二三十万控弦之士。老夫可以保证,或三年活五载,耶律德光舔舐完伤口,那……

青竹若有所思:相国的意思是这货还得来第二次?难怪你把我师父仍在幽州大开山门。

冯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老夫那是为了扩军,现在东瀛的银子,朝廷的军费,粮饷充足,乱世之中,精兵才是自保的本钱。

青竹心中一凛。

冯道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天下还要继续乱下去。

“那若是真如相国所言,耶律德光卷土重来?”青竹紧张的有些结巴。

“那怕什么?”冯道狡猾的笑道,“老夫只答应石敬瑭,出手一次。老夫依然兑现承诺了,怕啥。”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青竹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无论天下如何变幻,精兵勇将才是底气。

而此刻,在幽州的华盖观中,刘若拙正在教导新入门的弟子。

在莫州的忠烈观旁,一座新的学堂正在拔地而起。

在汴梁的皇宫中,石重贵正与冯氏饮酒作乐,风花雪月。

天下大势,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