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扣子,又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刚才对张媛的不一样——对张媛的笑里带着欣赏和暧昧,对席丹丹的笑里带着熟悉和亲昵。但两种笑,都很真。
张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互动,嘴角的笑意没有减。她不知道李珩和席丹丹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亲密举动。在她的认知里,席丹丹是李珩的学姐,两个人关系亲近,李珩一直对她比较照顾,这是很正常的。可她不知道的是,席丹丹的嘴唇,李珩已经尝过;席丹丹的腰,李珩搂过不只多少次;甚至她在他身下压抑着声音的样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席丹丹是知道的。她知道张媛和李珩的事。那天在时光餐厅的包间里,张老师和李珩激情难耐时,她就在门口。所以此刻她站在张媛身边,看着李珩用那种眼神看张媛,心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被一根线跟另一个女人串在一起的微妙感觉。
身后那十几个学校的骨干教师们,眼珠子都在转。
张校长和这位年轻的反腐总署李主任,究竟是什么关系?“才两天没见”?——他们两天前见过面?席副校长前天晚上还跟他一起吃饭?还早就知道他衬衫扣子松了?这些信息在他们脑子里飞快地拼接。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们张校长和今天新提拔的席副校长,背后有棵好乘凉的大树。那棵大树现在就站在她们面前,穿着挽着袖口的亚麻衬衫,皮鞋锃亮,脸上挂着松弛的笑,跟两位校领导说着只有熟人才会说的玩笑话。
李珩的目光从席丹丹身上移开,扫向她身后那群教师。他的目光在一个女人身上停住了。
姜咛!同样是他的学姐,席丹丹和王小茗的同级同学。此刻的7她站在人群的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不前不后,不显眼也不刻意躲藏。
她今天的打扮很“规矩”。一套藏青色的职业套装,上衣是小西装领,双排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翻出来,盖在西装领上。下身是同色的西装裤,直筒剪裁,不紧不松。规矩到跟她的气质完全不符。
姜咛的身材其实很好。个头不算高,大约一米六出头,但比例不错,腿长,腰短。那套职业套装明显是量身定制的——肩线刚好落在她肩膀的转折处,腰身收得服服帖帖,裤长也刚好。不是什么奢侈品牌的面料,但剪裁的用心程度,远超过一个普通美术教师该有的消费水准。
她的脸长得确实不错。瓜子脸,下巴尖尖的,但不过分,还保留了一点圆润的弧度。皮肤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不怎么晒太阳的白。眉毛修得很细,弯弯的柳叶眉。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头圆,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很深。鼻梁小巧挺直,鼻尖微微上翘。嘴唇薄薄的,涂着淡淡的粉色口红。
但李珩看着她那张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当年在省重点中学时那种干干净净的眼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浑浊——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太多次的玻璃,表面上看着还是透明的,但对着光一看,全是细细密密的划痕。
而且他看过那些调查资料。那些堪比东洋小电影尺度的自拍照。那些在酒店房间里、在浴室镜子前拍下的画面。姜咛的身体构造,他已经在那些照片里看过无数遍了。每一寸。每一处。
所以当姜咛从人群里走出来,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李珩的胃轻轻痉挛了一下。
她走到李珩面前,抬起头,伸出手,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李主任,好久不见。”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尾音带着一点沙哑。
李珩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掌心里有一点汗,湿湿的,凉凉的。
“姜学姐。”李珩笑着,笑容挂在脸上,眼里满是真诚,心里却满是糟粕:“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你还是这么美。”
然后他主动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跨出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社交距离变成了亲密距离——不到半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迪奥的粉红魅惑,花果香调。
他张开另一只手臂,轻轻地、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是一个拥抱。很轻。很短。他的手掌在她后背左侧的肩胛骨位置贴了一下,隔着那层西装面料,能感觉到她内衣肩带的轮廓。然后他的手往下滑了两寸,在她腰侧的位置轻轻捏了一下。那一下捏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盯着看,根本不会察觉。
但姜咛察觉到了。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一阵细微的颤栗从腰侧传上来。她的耳根红了。
李珩松开了她,退后半步,脸上依然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姜咛也笑了,笑得更甜了一点。她以为,这位昔日的校草学弟、如今已经当了大领导的全国首富,对她这个昔日曾经喜欢围绕着他转,对他公开过爱意的学姐,有那么点男女之间的欲望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李珩转过身,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脸上的笑容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压下去。他刚才屏住呼吸了,在抱她的时候全程没有呼吸。
那个表情,被张媛看到了。也被席丹丹看到了。
张媛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的扣子。席丹丹侧过脸去,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抵住了鼻子下面。
她们不知道李珩是真的对姜咛反胃。她们以为他是担心她们会吃醋,故意搞怪来安抚她们。这个误会很美丽。美丽到张媛整理袖扣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忍笑忍的。
座谈会安排在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大,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布,桌布熨得平平整整。桌面正中摆了一排绿萝,养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根系在水里盘成一团。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荣誉牌匾,木头框子有深有浅,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窗户上挂着米黄色的百叶窗,叶片有些已经变形了,合不拢,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