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始皇号冲破黑洞视界的瞬间，舰桥内的警报声就变成了单一的长鸣。
仪表盘上的数字全部归零，或者乱跳成无法解读的符号，在冲向奇点之前所有人以为在陛下的庇佑下已经解决了时间和空间的问题，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可是冲过来后发现，还有一层障壁的样子，这里一片混沌。
虽然看起来很祥和，但还是暗藏杀机。
“身体……我的身体……”
一名舵手惊恐地大喊，之前遇到的也最多是把身体拉长，不是从物质方面抹除。
他举起双手，发现手正在沙化，更像是维度层面的剥离。
皮肤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几何体，飘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是肌肉、血管、骨骼，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不容易冲过来，面临的还是死局。
没有任何疼痛之意，虚无感倒是满满。
“维度排斥。”
墨承看着自己的机械臂也在分解。金属零件化作了尘埃，飘向未知的虚空。
“这里是高维空间。我们的三维肉体无法在这里稳定存在，规则在抹除我们。”
不仅仅是人，坚固的超合金舰体也开始了崩解。
大秦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星际舰队，在这片混沌中，正在走向消亡。
“陛下！”
张良跪在地上，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
“快做决断！”
库库尔坎，这位来自天狼星的观察员，此刻也显得有些焦急。
“如今之计，恐怕就只有抛弃肉体。”
“像姆大陆那样，把所有人的意识提取出来，转化为纯能量体。只有这样才能在高维空间存活。”
“肉体只是累赘，只要灵魂还在，文明就在，就不算输。”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也是唯一的生路。
依然是玉玺的力量，勉强维持着嬴政肉身的完整。
他看着下方那些惊恐的士兵，正在消失的手脚，眼中已经充满绝望，刚经历过剧变没想到又来更猛烈的一次。
抛弃肉体？
变成一群孤魂野鬼？
“这可不行。”
嬴政的声音冰冷。
“朕带他们出来，就要带他们回去。”
“少一个人不行，少一块肉都不行。”
“可是陛下，物理规则不支持……”
“慌个什么，既然不支持，那就改了这规则。”
嬴政看向了这片混沌的深处，那里有一道屏障。
一道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界限。
也是通往零所在之处的最后一道墙。
“全军，卸甲。”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愣住了。
在这种环境下卸甲，等于自杀，死得快慢的问题了。
不过没有人犹豫，陛下的命令高于生死。
“卸甲！”
项羽在驾驶舱内怒吼，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连接线。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将领，同时解除了身上的防护设备。
他们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高维风暴中，崩解的速度瞬间加快。
无数人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朕，即国家。”
嬴政张开双臂。
体内的地心之锁疯狂运转，炼化入体的地球星核，此刻爆发出了全部的能量。
“朕，即众生。”
金色的光辉从嬴政体内喷薄而出。
它变成了粘合剂，变成了连接每一个秦人灵魂与肉体的桥梁。
“心跳。”
嬴政闭上眼。
突然，一声心跳声响起，是地球的心跳。
也是在场数百万秦军将士共同的心跳。
所有的心跳频率，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同步。
奇迹发生了，正在崩解的肉体，停止了消散。
飘散在空中的光点，重新汇聚，但它们没有变回人形。
它们在融合，士兵与士兵融合，士兵与战舰融合，战舰与战舰融合。
物质的界限被打破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不再是独立的个体，反倒成了一个整体。
始皇号的舰体开始液化，变成了金色的流体。
周围的数万艘战舰也纷纷化作流光，汇入这团金色的海洋之中。
一声龙吟，在这片混沌中诞生。
金色的海洋开始拉长和塑形，巨大的龙首从光芒中探出。
也是始皇号的舰桥所化。
锋利的龙角刺破虚空，威严的龙目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紧接着是龙身，龙爪，龙尾。
长达数万公里，通体由金属、能量、血肉共同构成的太古金龙，横亘在混沌之中。
鳞片是战舰的装甲，利爪是顶级的机甲，已经完成了升级的既视感。
血液是数百万秦军的热血，灵魂是嬴政的意志。
人人如龙，这就是大秦的终极形态。
不再是驾驶飞船的人类。人类本身就是飞船，就是神。
“这……这是什么生命形态？”
库库尔坎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它从未见过这种进化方式。
不抛弃肉体，反而将肉体与机械、能量完美融合，进化成了更高维度的生物。
这是集体飞升，文明的质变。
“大秦。”
金龙张开嘴，发出了雷霆般的声音。
这是嬴政的声音，也是百万将士共同的声音。
“这就是大秦。”
金龙摆动尾巴，混沌的空间被搅动，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它不再受维度的压制，在这里如鱼得水。
无形的屏障就在眼前，也是奇点的核心，是观察者·零的藏身之地。
“撞过去。”
嬴政的意志下达。
“风！大风！”
金龙发出了战吼。
巨大的龙躯化作金色的闪电，用这副集结了全人类力量的躯体，去撞碎那扇门。
速度已经接近光速，甚至超越了时间的束缚。
金色的龙头撞击在屏障之上，阻挡了无数文明，号称绝对不可逾越的维度之墙。
就这样破碎了，无数的碎片向四周飞溅，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白，一片白，没有杂质和阴影。
这里也许是宇宙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点。
金龙咆哮着，冲入了白光之中，带着大秦的怒火。
带着人类的尊严，去见高高在上的神。
去问一个公道，更是要去讨一个说法，他们只想要好好活着，奈何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不允许，那就只能逼得人类反打回去了。
白光吞没了巨大的龙躯。
混沌退去，大秦远征军，抵达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