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古老意志
冰冷、死寂、毫无情感波动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楚渊的神魂之上。那水晶巨树主干上浮现的、由翠绿光芒构成的巨大模糊人脸，深邃的眼眸如同两个旋涡，仿佛能吸走一切生机与情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楚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那几道形态各异的强大身影——藤蔓人、人面花、绿色光团——也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锁定着楚渊，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迎来雷霆一击。
楚渊强忍着神魂上的沉重压力与肉身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谎言或掩饰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这古老意志既然能感知到“祖木气息”，并因此暂时没有发动攻击，或许有一线转机。
他微微躬身，以示对这片地域掌控者的基本礼节，同时心神沟通紫府中的建木印记，让其散发出的那股亲近、浩大的道韵更加清晰、自然，但并未刻意激发其威能。
“晚辈楚渊，误入贵地，并非有意冒犯。”楚渊的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卑不亢，“至于前辈所言‘祖木气息’，晚辈机缘巧合，得了一缕建木印记传承，或许与此有关。”
“建木……印记……”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楚渊神魂中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川移动般的“沉吟”。
水晶巨树上的人脸，眼眸中的旋涡似乎转动得快了一丝。那庞大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更加仔细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楚渊全身，重点在他紫府中建木印记所在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楚渊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冰冷感，但他没有抵抗，也无法抵抗，只是任由其探查，同时努力维持着枯荣真意的稳定运转，修复着伤势。
片刻之后，那冰冷意志再次响起：“确为……祖木……气息……虽微弱……但纯粹……非伪……”
它似乎确认了楚渊身上建木印记的真实性，那笼罩在楚渊身上的沉重压力，略微减轻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周围的杀机并未散去，只是从“立即诛杀”变成了“有待观察”。
“汝……来此……为何……”那意志继续问道，依旧是断断续续，毫无情感。
楚渊心思电转，快速权衡。实话实说，提到被邪能追杀，通过不稳定空间通道逃至此地？这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虚弱，也可能引对方追问更多外界信息，不确定是福是祸。含糊其辞？面对这种古老存在，未必能瞒过去，反而可能招致恶感。
最终，他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晚辈此前在一处绝地探寻机缘，遭遇大凶险，力战不敌，被迫借助一件空间异宝逃遁，不料空间通道不稳，误入此地。惊扰前辈清静，实非所愿。” 他隐去了乙木本源和污秽邪能的具体细节，只提绝地、凶险、逃遁。
“绝地……凶险……”冰冷意志重复着这两个词，那张巨大的人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楚渊却隐约感觉到，那深邃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是……厌恶？或者说，是某种共鸣？
“外界……如今……如何……可还有……祖木……存世……”这一次，冰冷意志的问题，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了遥远记忆、复杂追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渴望”的波动。
楚渊心中一动。这古老意志，似乎对外界，尤其是对“建木”的消息，很感兴趣？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略作思索，谨慎答道：“回前辈，晚辈所知有限。据晚辈了解，上古建木早已不存于世，其踪迹难觅。晚辈所得印记，亦是偶然机缘。至于外界……广袤无边，人族、妖族、各方势力林立，天地灵气虽不复上古，但修行之道依旧昌盛。” 他没有提及具体的宗门和地域，只是泛泛而谈。
“不存于世……难觅……昌盛……”冰冷意志沉默了片刻，那由光芒构成的人脸，似乎更加模糊了一些，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周围的木灵雾气微微翻涌，那株水晶巨树散发出的、凝固的死寂气息，似乎也波动了一下。
许久，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叹息般的意味：“吾……已沉眠……不知岁月……此地……为吾……残躯所化……本源……流失……生机……凝固……”
残躯所化？本源流失？生机凝固？
楚渊心神剧震，豁然抬头，看向那株高达百丈、通体如同水晶雕琢、生机磅礴却又死寂凝固的奇异巨树。难道……这整片诡异森林，这株水晶巨树，包括那冰冷凝固的意志，都是某位上古木系大能，或者……某种强大木系生灵陨落后，其残躯与意志所化？
怪不得此地木属性灵气如此精纯浓郁，却又带着那种诡异的凝固与死寂！怪不得所有草木都被统一意志操控！怪不得它对“祖木”（建木）气息如此敏感！因为其生前，很可能就是与建木同源，或者至少是极其亲近的强大木系存在！
“前辈……您……”楚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面对一位上古存在的残躯意志，他这点微末修为，实在微不足道。
“汝身怀……祖木印记……虽微弱……或可……助吾……”冰冷意志再次开口，这一次，话语中的意味让楚渊心中一跳。
助它？如何助？它需要什么？
不等楚渊询问，那冰冷意志继续道，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吾本源……流失……意志……亦将……消散……此地生机……凝固……乃吾……本能维系……然……终非长久……”
“汝……若愿……以祖木印记……为引……沟通外界……生机……或可……暂缓吾……消散……亦可……得吾……残留……馈赠……”
沟通外界生机？暂缓消散？馈赠？
楚渊瞬间明白了这古老意志的意思。它因本源流失，即将彻底消散，其残躯所化的这片森林，也因此生机凝固，变成这副诡异模样。它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建木印记，或许是想借助建木印记沟通天地、滋养万物的特性，引动外界的、自由的生机，来滋养它即将枯竭的本源，延缓其意志的消散。
而作为回报，它会给予楚渊一些“馈赠”，很可能是其残躯中残留的、对木系修士而言珍贵无比的东西。
这是一个交易。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交易。
风险在于，这古老意志虽然看似平静，但毕竟曾是难以想象的存在，其残躯所化的这片森林就如此诡异，其意志是否完全可信？所谓的“沟通外界生机”，是否会对建木印记造成损害？甚至，是否会是一个陷阱，想要吞噬或夺取他这“微弱”的建木印记？
机遇在于，若交易成功，他不仅能暂时获得安全，或许还能从此地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甚至对建木印记的感悟和运用都有极大提升。毕竟，这可是一位疑似上古木系大能的残躯！
楚渊心念电转，快速权衡利弊。拒绝？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古老意志和那几个至少元婴期的强大守卫，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答应？则需承担未知风险。
但，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不知前辈，需要晚辈如何相助？这‘沟通外界生机’，又该如何进行？晚辈修为低微，恐力有未逮。”楚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询问细节，同时也是在试探。
“无妨……汝……只需……激发……祖木印记……贴近……吾之躯干……吾自会……引导……”冰冷意志回答道，“此举……或有风险……于汝印记……或需……消耗……但吾可……以残余……本源木心……为酬……”
本源木心！
楚渊瞳孔微缩。本源木心，乃是高阶木系生灵或灵根最核心的本源精华所化，蕴含着其对木系法则的感悟与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其价值，远在普通的乙木本源之上！若能得到，对他凝聚五行元婴、补全木行，乃至日后修行，都有天大的好处！
风险与机遇，都摆在了眼前。
楚渊沉默片刻，感受着体内依旧沉重的伤势，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强大守卫，最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起头，直视着水晶巨树上那张模糊的巨大人脸，沉声道：“前辈，晚辈愿尽力一试。但请前辈以道心为誓，交易过程中，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吞噬或夺取晚辈之印记、神魂与肉身。晚辈激发印记后，若感不适或力有不逮，有权随时中止。若晚辈功成，前辈需将允诺之‘本源木心’交付。若晚辈失败，亦请前辈高抬贵手，容晚辈离去疗伤。”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尤其是“随时中止”的权利，这是最重要的保障。面对这等古老存在，他必须尽可能为自己争取生机。
那冰冷意志沉默了数息，似乎在权衡。周围的藤蔓人等强大守卫，气息微微波动，显然对楚渊的“讨价还价”有所反应。
最终，那冰冷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可……依汝所言……以吾残存道念为誓……交易……公平……”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一股玄奥的波动自水晶巨树中散发而出，仿佛在天地间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契约烙印。
楚渊心中微松。这等存在，以道念起誓，约束力极强，违背的代价难以想象，可信度较高。
“如此，晚辈便尽力一试。”楚渊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一步步走向那株巨大的水晶巨树。
随着靠近，那股磅礴却又死寂的生机，以及冰冷凝固的意志威压，越来越强。楚渊紫府中的建木印记，也跳动得越发活跃，传递出的亲近感中，那抹“悲哀”之意，似乎也更加清晰了。
终于，楚渊在水晶巨树的根部，那盘膝而坐的几个强大守卫冰冷的注视下，停下了脚步，缓缓伸出了手掌，按向了那冰凉剔透、如同水晶般的树干。
接下来，便是激发建木印记，沟通这古老残躯的时刻。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即将揭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