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虚空漂流
虚空，并非真正的“无”，而是充斥着狂暴、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能量碎片、以及种种不可名状之物的险地。即便是化神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或至宝护体，也不敢轻易长时间滞留其中，更遑论重伤濒死的楚渊。
此刻，楚渊便被一层稀薄、明灭不定的翠绿光芒包裹着，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残破扁舟，在混乱无序的虚空乱流中无助地飘荡、翻滚。这层翠绿光芒，源自他体内那因吸收了部分乙木本源而变得异常活跃、并自发护主的建木印记。正是这层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屏障，勉强抵挡着周围不断撕扯、切割的空间之力，才让楚渊没有在进入虚空的瞬间就被彻底撕裂。
但情况依旧糟糕到了极点。
强行催动建木印记共鸣残骸法则、开辟不稳定空间通道，本就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更承受了那恐怖邪能触手的一击余波。此刻的楚渊，体内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移位、受损严重，骨骼也不知断了多少根，紫府中的元婴都显得萎靡不振，光芒黯淡。最要命的是神魂的震荡，那污秽意志的最后冲击以及空间通道崩碎的余波，让他神魂受创，意识都处于半昏迷的边缘。
剧痛，无处不在的剧痛，从肉身到神魂，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能睡……不能睡过去……”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楚渊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顽强地闪烁着。一旦在此失去意识，建木印记的护体灵光必然溃散，他将瞬间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大道的执着，支撑着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他艰难地，尝试着运转枯荣真意，哪怕是最微弱的、仅仅在体内流转的一丝。枯荣轮转，寂灭中蕴藏新生。这丝微弱的道韵，开始缓缓修复着他破损最轻的经脉，试图从近乎枯竭的肉身中，压榨出最后一点生机。
同时，他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储物袋，艰难地引导出一缕得自木髓灵壤的精纯乙木之气，以及几颗疗伤丹药的药力，融入自身。木髓灵壤的生机，对此刻重伤的他而言，如同久旱甘霖，虽然不足以治愈，却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让枯荣真意的运转顺畅了那么一丝。
建木印记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那层护体翠光微微明亮了少许，虽然依旧稀薄，却更加坚韧了几分，将几道特别狂暴的空间碎片挡在外面。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楚渊不知道飘荡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一个时辰。周围是永恒不变的混乱光影、呼啸而过的空间碎片、以及偶尔闪现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裂缝。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无尽的漂流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
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与混乱中，楚渊的意识反而得到了一丝喘息。肉身的剧痛依旧，但枯荣真意如同最顽强的野草，在绝境中缓缓滋生，配合着木髓灵壤的生机和丹药之力，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一些致命的伤势。神魂的震荡也逐渐平复，虽然依旧虚弱，但已不再有溃散之虞。
他开始有更多的精力，去感知周围，去思考。
首先感应到的，是体内那团被妥善封存的乙木本源。即便隔着玉盒和储物袋，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磅礴、精纯、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气息。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机缘，是凝聚五行元婴、补全木行的关键。握着它，仿佛握住了未来的希望，让他在无尽的虚空中，有了一丝锚定自身的信念。
其次，是建木印记的变化。吸收了部分乙木本源，又在此绝境中自发护主、对抗虚空之力，建木印记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与他的联系也更加紧密。楚渊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印记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关于“空间”与“沟通”的玄奥道韵，似乎比以往清晰了那么一点点。或许，这次虚空漂流，对建木印记本身，也是一次特殊的淬炼。
“虚空……建木……”楚渊残存的意识中，闪过一些零碎的感悟。建木通天，连接三界，本就是与空间法则息息相关的神物。自己身怀其印记，如今又身陷虚空绝境，能否从中领悟到一丝空间之道的皮毛？哪怕只是最粗浅的运用，或许也能增加一丝生存的机会。
他开始尝试，在维持建木印记护体灵光、运转枯荣真意疗伤的同时，分出一缕微弱到极致的心神，去感悟、去接触周围那狂暴混乱、却又蕴含着最原始空间波动的虚空乱流。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虚空乱流狂暴无比，蕴含的空间之力更是犀利无双，稍有不慎，这缕心神就会被撕碎，导致神魂再次受创。但楚渊别无选择，被动漂流，生机渺茫。唯有主动求变，或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起初，他的心神甫一接触虚空乱流，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撕裂感，吓得他连忙收回。但慢慢地，在枯荣真意带来的强大韧性和建木印记对空间的微弱亲和下，他渐渐适应了这种接触，开始能够“听”到虚空乱流中，那混乱表象下，一丝丝微弱的、关于空间“流动”、“折叠”、“破碎”的韵律。
他尝试着，引导体内建木印记散发的、那微弱的空间道韵，去呼应、去影响周围相对平缓一些的虚空能量。这是一个笨拙而缓慢的过程，如同盲人摸象。但渐渐地，他包裹周身的翠绿光晕，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光晕的边缘，不再是被动地被虚空乱流冲击、变形，而是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主动的“滑行”与“卸力”，仿佛在顺应着某种空间的“流势”。
虽然这种变化微乎其微，对改变他漂流方向、脱离虚空的作用几乎为零，但却让建木印记的护体效果提升了那么一丝，消耗也略微减少。更重要的是，这让楚渊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并非完全无法在这虚空中施加影响。
就在楚渊沉浸在这种艰难的感悟与适应中时，前方的虚空，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同。
混乱的光影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微弱但稳定的空间波动，与周围狂暴的乱流截然不同。那波动，似乎……连接着某个相对稳定的“出口”？
楚渊精神一振，残存的意识强行集中。是空间裂缝？还是某个不稳定的虚空节点？无论如何，这可能是他脱离这无尽漂流、重返“现实”世界的唯一机会！
他立刻停止了对虚空之力的感悟尝试，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与力量，催动建木印记，并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的、刚刚感悟到的一丝空间“顺应”之力，朝着那丝稳定波动的方向“游”去。
说是“游”，其实更像是在激流中，勉强调整一下漂浮的角度。但他重伤未愈，力量微薄，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这种调整显得极其艰难而缓慢。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那丝稳定波动的源头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不断明灭闪烁的、仅有脸盆大小的、不稳定的空间漩涡，漩涡另一端，隐约有不同于虚空的、驳杂但熟悉的天地灵气气息传来！
是出口！真的是一个不稳定的空间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但楚渊的心却提了起来。这种不稳定的空间出口，另一端可能通往任何地方——可能是安全的荒野，可能是绝地，也可能是另一个更危险的空间夹层。而且，出口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穿越时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混乱的空间之力绞杀。
但，他还有选择吗？
楚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在这虚空中耗尽最后一点生机，不如搏这最后一线希望！
他不再犹豫，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甚至不惜再次引动一丝木髓灵壤的生机燃烧，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将建木印记的护体灵光催发到最强，朝着那明灭不定的空间漩涡，一头撞了进去！
“嗡——！”
天旋地转，比之前进入虚空时更加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楚渊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残存的意识也彻底陷入了黑暗。只在彻底昏迷前，隐约感觉似乎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充满草木清新气息的“壁障”，然后便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柔软之中，失去了所有知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