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认知带来的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读了十几载圣贤书,秉持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认知壁垒上,将其砸得粉碎。
所带来的震撼与颠覆,丝毫不亚于六年前,他看见的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心神剧震,扶住梵音颤抖不已的此刻。
因梵音力竭,维持捆妖术的灵力骤然中断。
“砰!” 暗红色的血链寸寸崩碎,化为光点消散。
脱困的炎狼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咆哮,黄澄澄的兽瞳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两人。
燕凌反身将梵音护在身后,他怕得要死,可他第一反应是梵音不能死。
就在这时,数缕纤细柔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白色丝线,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毒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直接便将刚刚脱困的炎狼,相扶的梵音与燕凌,一并笼罩在内。
“唔!”
丝线带着粘稠的力道,迅速缠绕上他们的四肢,腰身。
那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任凭炎狼怒吼挣扎,任凭燕凌惊骇拉扯,竟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勒进皮肉。
更诡异的是,丝线上传来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仿佛活物的分泌物,让人汗毛倒竖。
白兔的红眸扫过这突如其来的白色丝线,眼中的惊异迅速被一种趣味取代。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没想到,还有“渔翁”埋伏在侧?
而随着他们被白色丝线彻底捆缚,脚下所踩的木质地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坚硬的木板迅速变成了潮湿柔软的湿地,墙壁变成湿滑的岩壁。
熟悉的驿馆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冷潮湿,弥漫着陈腐气息和淡淡甜腥味的。
地下洞穴!
洞穴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白色蛛网。
有些细如发丝,有些粗如绳索,上面沾着晶莹的露珠和不知名的小虫尸骸。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某种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欲蛛。
一种颇为罕见,擅长空间嫁接与巢穴构筑的妖物。
其天赋能力“点对点巢穴”,可以在瞬间,将捕猎对象强行拖拽扭曲到自己的巢穴。
或者直接与它预设的某个巢穴入口连接。
梵音他们已经被拖入了欲蛛的狩猎场。
白兔蹲在柜子上,看着消失的他们,红眸闪过一道光。
它好像知道是谁了,也知道燕凌怎么会进来了。
突然,它嗅嗅鼻子,清晰地“闻”到了,几道凌厉而讨厌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片区域。
是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除妖师。
红眸危险地眯起。
神格载体与那些烦人的除妖师,此刻还不是相见的时候。
至少,现在还不行。
“该转移战场了。” 白兔自言自语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意念低语。
它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那层用以隔绝内外感知与干扰的“空间墙”被解开,浓烈的妖气化为乌有。
外界,正疾速掠来的几道除妖师身影骤然停在半途,明德眉头紧锁,狐疑地扫视着下方看似平静无波的驿馆院落。
刚才还清晰可辨的浓烈妖气,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彻底掩盖,或者……转移了?
“气息消失了。” 身后同伴低声道,同样面露不解。
明德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驿馆每一处角落。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眼下痕迹全无,强行探查恐怕会打草惊蛇。
“……撤。”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几人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正要悄然退去。
“轰!”
远处山林深处,一道极其强横、暴戾,充满原始野性的妖气冲天而起。
“在那边!”一名队员失声喊道,手指向山林方向。
明德眼中精光暴涨,方才的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明确无比的巨大目标冲散大半。
是调虎离山?还是方才驿馆内的妖物逃窜至山林?亦或是……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妖物?
无论哪种,这山林中爆发的妖气真实不虚,且威胁性极高,绝不能置之不理。
“走!”明德低喝一声,再无犹豫,率先朝着山林妖气爆发处疾射而去。
其余几人精神一振,纷纷跟上,数道身影划破夜空,直奔那新的、更显眼的“战场”。
驿馆内的异常被暂时搁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山林中突如其来的“妖气”吸引。
此时,经历过情绪崩溃精疲力竭,又陷入沉睡的公仪寻,眉头再次拧紧。
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身体开始剧烈挣扎抽搐。
幻境,又开始了。
-
欲蛛高踞于洞穴中央一张最为巨大,由无数粗粝蛛丝编织成的罗网之上。
它或者说他的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男性躯体,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光的青灰色,布满了诡异的暗色纹路。
一张脸粗犷而狰狞,那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只有两颗浑圆,漆黑的瞳仁,此刻正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他的下半身,则是庞大而骇人的蜘蛛腹囊与八只覆盖着钢针般硬毛的长足。
此刻,几只长足稳稳地抓握着身下的巨网,另外几只则轻轻敲击着丝线,发出令人心悸的,细微的“哒哒”声。
被缠住的炎狼匍匐在下方湿冷的地面上,庞大的身躯在颤抖,喉咙里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夹杂着示弱的呜咽。
那双黄澄澄的兽瞳里,凶残暴戾已被强烈的恐惧取代,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上方的欲蛛。
妖兽的世界,等级与力量的压制更为赤裸残酷,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臣服与畏惧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而梵音与燕凌被蛛丝缠绕包裹,像个白色虫茧一样吊在洞穴上,只露出个头。
意识模糊的梵音微眯着眼睛,看着欲蛛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服软。
她感觉到包裹的身体,被蛛丝湿透出来的液体打湿,湿滑黏腻甚至还有轻微的刺痛感。
是蛛丝分泌的酸性腐蚀液体。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胸口疼得几乎要炸开了。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骚味,瞳孔微动,似乎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