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轻晃,身旁的仆从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扰了这午后的闲适。
“表妹?”他掀了掀眼皮,尾音拖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扶手,“谁当初巴巴地定下这门亲,谁便去将人娶回来便是。”
“阿寻,怎么说话呢?”
一声带着嗔怪的轻斥传来,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拄着拐杖,满头银发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缓步走了过来。
“老夫人。”仆从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
老夫人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摇椅上的公仪寻身上,语气温和:“阿寻,这是你表妹,今日刚到府里,你且放下身段,与她熟悉熟悉。”
老夫人话音未落,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指尖敲扶手的节奏依旧散漫:“不想熟悉。”
“阿寻!”老夫人这下是真的动了气,拐杖往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目光刚抬,便正巧对上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那双眼的主人就站在老夫人身侧,素衣简裙,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唯有一片淡漠疏离。
“奶奶。”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眼前的表妹身上,一字一句,咬得极重,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我且把话说明白。我,不,愿,娶,她。”
那双眼的主人闻言,睫毛微掀,眸光依旧很冷,落在他身上时,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老夫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拐杖又重重顿了顿,沉声道:“这门亲是你祖父在世时定下的,岂是你一句不愿便能作数的?”
“这丫头千里迢迢来投奔咱们,你做表哥的,岂能如此怠慢?”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里满是凉薄:“祖父定的亲,便让他老人家从坟里爬出来娶。我公仪寻的人生,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
身侧的梵音却在这时轻轻开口,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老夫人不必动气。婚姻大事,本就该你情我愿。表哥既不愿,我自然不会强求。”
她话音刚落,公仪寻便挑眉看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讥讽的审视。
他倒想看看,这故作大方的女人,能装到几时。
梵音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此次前来,我本是为了投奔亲人,并非为了婚约。”
“若因我,引得表哥与老夫人不和,我心中难安。不如……便将这娃娃亲作罢吧。”
老夫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公仪寻却是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算你识相。”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她的退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梵音抬眸看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并非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表哥言重了。我只是不想强人所难罢了。”
说罢,她便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老夫人柔声道:“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我有些乏了。不知可否先带我去歇息?”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着一旁的仆从道:“快,带表小姐去西厢房安置。”
“是。”
仆从应声上前,梵音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素白的裙摆在青石板上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背影挺直,竟没有半分留恋。
他看着她的背影,眉峰微蹙,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总觉得,这女人的淡漠,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缘起于初见的针锋相对,情丝竟在一次次的不悦之中,悄然滋生。
转眼,已是梵音住进公仪府的第三年。
夜色如墨,晕开府中廊下的点点灯火。
他刚从与好友的聚会上散场回来,一身酒气尚未散尽,便撞见院门口那一幕。
梵音正与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熟稔。
“啧。”他挑眉走上前,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这男人是谁啊?大半夜的,还劳烦我们表小姐亲自出来相见?”
她闻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她转身便要往院内走,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站住!”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酒意上涌,语气也添了几分霸道的不悦,“本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是耳聋了不成?”
梵音的脚步终于顿住,却并未回头,只是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疏离的凉薄:“我与谁相见,何时相见,似乎……跟表哥没有关系吧?”
他被她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一滞,酒意醒了大半。
他几步上前,拦在梵音身前,目光阴鸷地扫过她身后的玄衣男子,语气里满是占有欲:“你住在公仪府一天,就归本少爷管一天!半夜私会外男,成何体统?”
玄衣男子见状,上前一步将梵音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他:“阁下未免管得太宽。我与梵音姑娘乃是旧识,今日不过是偶遇叙旧,何来私会一说?”
“旧识?”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玄衣男子,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本少爷怎么不知道,我们表小姐还有你这样一位旧识?我看你是不怀好意吧!”
“公仪寻!”梵音终于抬眸,眸子里带着一丝怒意,“他是我的朋友,你休要胡言乱语!”
“朋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半夜的朋友?梵音,你当本少爷是傻子不成?”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梵音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