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里,客厅里的气氛始终带着一丝丝发闷。
温海天面色肃然,目光带着长辈独有的严苛,牢牢落在林杰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继续对着林杰展开了全方位的询问试探。
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连不断,每一句都藏着审视与试探,一心要把这个孙女喜欢的年轻人,里里外外看得通透。
林杰始终安安静静坐着,身姿挺拔,神情从容淡定,丝毫没有被这股压抑的氛围影响。
面对温海天不留余地的轮番追问,他语气平稳,言辞恳切,每一句回答都踏实周全,虽说算不上十全十美,却也滴水不漏,不管温海天从哪个角度切入、如何刻意刁难,都找不出半分疏漏与破绽。
温海天心里暗自较劲,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向来精准,本以为轻易就能摸清林杰的底细,可一番盘问下来,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挑出一点毛病,心底满是无可奈何的挫败。
他不甘心就此作罢,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温朝阳,眼神示意他接着自己的话头继续追问,想着换个人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可连他这个久经世事的老前辈都奈何不了林杰,相对年纪尚轻、阅历尚浅的温朝阳,更是无从下手,问了两句,便再也问不出什么,反倒让屋里的气氛愈发紧绷。
易小芸坐在一旁,把这场僵持的盘问看得明明白白。
她知道温海天是心疼孙女,一心想为孙女把好人生的关口,也理解林杰想要尽力证明自己的心思,可再这样无休止地追问下去,只会让场面越发难堪,彻底失了礼数。
她缓了缓神色,语气温和又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诫,轻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好了好了,别再聊下去了,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这马上就中午了,我先去做饭,等吃完饭再慢慢聊。”
话语轻柔得体,没有丝毫急切拉架的意味,只是单纯劝解双方停下争执,缓和屋里压抑的氛围,一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温海天和温朝阳也顺势收了口,不再继续发问。
几人就此安静坐着,没人再主动搭话,可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火药味,久久不曾散去。
温情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紧紧攥着衣角,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海天、温朝阳和林杰三人,刚才一来一回的言语交锋,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其中的针锋相对,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生怕三人一言不合吵起来,甚至闹到动手的地步,全程都提心吊胆。
没过多久,易小芸和温母便把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上了桌。
满满一桌子六菜一汤,三个肉菜、两个素菜、一碗鲜汤。
红烧肉油亮诱人,炒肉丝鲜香入味,还有一盘清蒸鱼透着鲜气,搭配清爽的炒青菜、凉拌黄瓜,中间的蛋花汤冒着热气,也稍稍冲淡了屋里的紧绷感。
众人依次落座,默默拿起碗筷吃饭,席间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没人主动开口说话,气氛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简单吃了几口饭菜,温海天率先放下筷子,目光再次落在林杰身上,问道。
“林杰啊,你平时喝酒吗?”
林杰放下手中的碗筷,神情谦和,如实回应。
“平日里不怎么喝,不过爷爷和叔叔要是想喝,晚辈陪着便是。”
温海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审视的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
“哟,还会喝酒啊。那我可得问清楚,喝醉酒之后,不会有耍酒疯这类劣习吧?”
林杰坦然一笑说道:“爷爷你尽可放心,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出来,不是我自夸,自打学会喝酒,我就从来没有喝醉过,更不会借着酒意做出出格的事。”
温海天挑了挑眉,脸上满是不信,当即让温朝阳去书房里拿出几瓶白酒。
酒品即人品,温海天不信林杰喝醉之后,还能像先前那般对答如流。
至于喝醉?
开玩笑。
他活了这么多年,喝过的酒比林杰喝过的水都多,酒量岂是区区一个二十多的小年轻能比的。
6瓶白酒被摆上桌后,温海天说道:“没喝醉过?口气倒是不小,今天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大的酒量。”
说罢,他拧开酒瓶,给林杰满满倒上一杯白酒,径直推到了他面前。
作为长辈,温海天自始至终没有起身敬酒,只是坐在主位上,不停对着林杰劝酒,同时也侧头催促着身旁的温朝阳,让他跟着一起喝,父子俩一唱一和,轮番对着林杰发起劝酒攻势。
温海天先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示意林杰喝下面前的酒,温朝阳也跟着附和,不停让林杰饮酒。
面对两位长辈接连不断的劝酒,林杰没有丝毫推辞,来者不拒,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杯辛辣的白酒下肚,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不适。
见林杰如此爽快,温海天的劝酒力度只增不减,时不时就拿起酒瓶,给林杰添满酒杯,嘴里不停说着考验的话,一边自己小酌,一边逼着温朝阳多喝几杯,一心想借着酒劲,看看林杰的真实品性,也想试试他口中的从不喝醉,到底是不是真的。
时间一点点推移,酒局就这样慢慢持续着,从正午一直喝到日头偏西。
桌上的白酒瓶空了一瓶又一瓶,温海天始终以长辈的姿态,不停向林杰劝酒,没有半分停歇,温朝阳在父亲的催促下,也只能一杯接一杯地陪着喝,父子俩轮番上阵,酒劲一点点涌上心头。
起初温海天还保持着长辈的威严,说话条理清晰,可随着一杯杯白酒入喉,他的脸颊渐渐泛红,说话的语调也变得厚重起来,眼神渐渐泛起迷糊,却依旧不肯停下劝酒,非要和林杰分出个高低。
温朝阳的酒量本就不如父亲,几轮下来,早已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说话都开始大着舌头,可碍于父亲的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时不时跟着父亲一起,劝林杰再饮一杯。
而林杰自始至终,不管温海天和温朝阳如何劝酒,不管酒杯被斟满多少次,全都坦然照单全收,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利落。
他眼神始终清明透亮,脸上没有丝毫醉态,说话也依旧沉稳有条理,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辛辣的烈酒,只是普通的白水,半点不见狼狈。
又过了许久,酒劲彻底席卷了温海天和温朝阳父子俩,两人早已没了当初的严苛与较劲,头脑昏沉不已,彻底放开了心性,看林杰的眼神,反倒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温海天趴在桌沿上,大着舌头,伸手拍了拍林杰的肩膀,语气热络得不行。
“你小子……不错,性子稳,酒量也好,我打心底里喜欢!”
温朝阳更是醉得站不稳身子,伸手直接搂住了林杰的胳膊,醉醺醺地附和,嘴里说着胡话。
“太投缘了……咱们三个,别论什么辈分了,干脆拜把子,以后就是亲兄弟!”
这番荒唐的醉话一出,林杰瞬间面露尴尬,神色变得手足无措。他是温情的对象,若是和温海天、温朝阳拜了把子,往后的辈分彻底乱了套,一时之间,他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满脸无奈地坐着。
温情在一旁看得脸颊发烫,又羞又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制止醉酒的父亲和爷爷。
易小芸和温情的母亲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看着父子俩醉得胡言乱语、不成体统,赶紧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两人。
她们一边轻声数落着两人喝多了乱说话,一边费力地将昏昏沉沉的温海天和温朝阳,慢慢往卧室里搀扶,耗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两人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
等到把两人都安置妥当,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饭桌上一片狼藉,空气中满是浓烈的酒味。
温情、易小芸和温母早已吃完饭,全程守在一旁,满心担忧地看着这场酒局,生怕三人喝多了出事,此刻总算松了一口气。
温情走到林杰面前,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搅着衣角,满脸都是愧疚与不好意思,声音软糯又带着歉意。
“林杰,今天真的对不住,我爷爷和爸爸一直为难你,还喝多了说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别生他们的气。”
林杰看着眼前满心愧疚的温情,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温和地宽慰她。
“没事,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你好,长辈多考验我几句是应该的,喝多了的胡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他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埋怨,反倒一直在安抚温情的情绪。
眼看天色不早,自己不便再继续逗留,林杰便开口提出告辞。
闹出今天这样的事,易小芸他们也不好多做挽留,满心歉意地将他送到门口,又再次轻声道了歉,才看着林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