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
“公子，你说，这些暗器，能跟那本图册里的兵器一起打吗？”
宫子羽愣了一下：“一起打？”
“对。”王一诺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兵器和暗器都先打一遍，材料允许的话，再来两遍。”
宫子羽：“……”
他姐要是知道，他要打的不是一批武器，是一批武器加一批暗器，还要“再来两遍”……
不不不，他姐不会知道的。
至少，在材料到之前，他不会说的。
等材料到了，他姐看到那些寒铁，肯定顾不上发火。
对，就这么办。
他正想着，就听王一诺又开口了：
“羽公子。你打算选个什么样的，这图册里有没有看的上的？”
宫子羽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躲过他姐的“追杀”，忽然听到王一诺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还不等他反应，王一诺把图册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喜欢什么？”
她一边翻一边念叨，“剑？刀？匕首？还是弓？”
宫子羽看着她翻页的手指，忽然有点恍惚。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随便，姑娘看着办就行。”
“随便？”王一诺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嗔怪，“那可不行。”
“兵器是要用一辈子的东西，得挑个合心意的。”
一辈子。
宫子羽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那……”他轻咳一声，凑过去，假装认真地看图册，“我看看。”
王一诺把图册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又头挨着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剑——太多人用了，不要。
刀——太笨重了，不好看。
匕首——倒是轻便，但他平时用得少。
弓——他箭术还行，但总不能天天背着弓到处跑吧？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对短刃。
一长一短，长的约莫一尺半，短的不到一尺。
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刃口泛着寒光。
刀柄是乌木的，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看着不起眼，但越看越有味道。
旁边的小字标注：子母刃，子刃藏于母刃鞘中，可单用可双持，适合近身缠斗。
“这个……”他指着那对短刃。
王一诺凑过来看了一眼：“子母刃？你喜欢这个？”
宫子羽点点头：“嗯，看着……挺特别的。”
“特别？”王一诺仔细看了看那对短刃，“是挺特别的。一长一短，一明一暗——跟你想的那些暗器倒是挺配。”
宫子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这个。”
王一诺点点头，拿起笔，在那对短刃的图样上画了个圈。
“还有吗？”她问。
宫子羽摇头：“一个就够了。”
“一个？”王一诺抬起头看他，“就一个？”
宫子羽被她这么一看，又开始心虚：“一、一个不行吗？”
“行是行……”王一诺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我觉得，你应该再选一个。”
宫子羽有点不解：“为什么？”
“因为……”王一诺眨眨眼，“你帮我出了那么多暗器的主意，我总得表示表示吧？”
她说着，又翻出暗器那一部分。
“来，暗器你也选一个。”
宫子羽看着那些他刚才亲手画的暗器图样，有点哭笑不得。
“姑娘，这些是我画的……”
“对啊，你画的。”王一诺理所当然地点头，“但你画的时候想的都是我怎么用，没想过你自己吧？”
宫子羽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
她说的没错。
他画簪子的时候，想的是她戴着簪子的样子。
画戒指的时候，想的是她纤细的手指。
画手镯的时候，想的是她腕间的肌肤……
“所以，”王一诺把图策往他面前推了推，“现在想。你想要哪个？”
宫子羽低头看着那些图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其中一个。
那是一枚戒指。
“这个？”王一诺看了看那枚戒指，“为什么选这个？”
宫子羽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因为……不显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戴在手上，随时能用。”
王一诺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行。”她拿起笔，在那枚戒指的图样上也画了个圈。
画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那两个圈，满意地点点头。
“等东西打好了，你记得要拿。”
宫子羽看着那两个圈，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帮了她那么多，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但她不仅记得，还要送他东西。
不是随便送，是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问，一样一样地画圈。
他抬起头，看向王一诺，只说了一句：“好。”
王一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材质和颜色？”
“嗯——，我要再写封信，让我哥把玉石原料都送齐了，到时候随便你挑！”
“玉石原料？”宫子羽重复道。
“对啊。”王一诺说得理所当然，手指在那本图册上点了点，“你看啊，这些兵器，有的剑柄要嵌玉，有的刀鞘要镶宝。”
“还有你那些暗器——戒指要嵌戒面，簪子要镶坠子，手镯本身就能用玉做。”
她的眼里带着笑意：“我两个哥哥这些年攒了不少好东西，和田玉、蓝田玉、独山玉、岫岩玉……什么颜色的都有。”
“公子不用客气，挑个合心的。”
宫子羽再次被王家哥哥的财大气粗镇住了。
不是……这什么家庭啊？
前几批送的珠宝木材药材布料已经是极品了，现在又来一批玉石？
不过看着她那副坚持的模样，他忽然问了一句：
“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贪心，“我什么颜色都喜欢啊。”
“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味道。要是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每个颜色都来一下。”
宫子羽心里一突，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姑娘……”他试探着开口，“你不会是想，把这些兵器，每个颜色都凑一遍吧？”
说完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兵器加暗器起码上百件，要是每个颜色都来一遍……
他姐会打死他的。
一定会打死他的。
他正想着，就看到王一诺摇了摇头。
宫子羽心里一松。
还好还好，她没那么疯——
“没那么多材料吧。”王一诺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宫子羽的心刚放下半截，忽然听懂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没那么多材料——所以没法每个颜色都来一遍。
要是材料够的话……
她真的想每个颜色都来一遍。
宫子羽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厚厚的图册，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一方面，他即将受到姐姐的“关爱”——那种拿着铁锤追出二里地的关爱。
另一方面，他堂堂宫门四公子，在心仪的姑娘面前，手里的那点钱好像根本拿不出手。
人家随口一句“每个颜色都来一遍”，他连想都不敢想。
宫门的库房里确实也有好东西，但那是宫门的，不是他的。
他自己的私房钱……嗯，要不回去跟他姐多预支点。
这念头刚起，他就想起宫紫商拿着铁锤的样子，默默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羽公子想什么呢？”
宫子羽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什么，”他说，顿了顿，又问了一遍，“姑娘……真的会经常戴什么颜色的？”
他得问清楚。
她喜欢什么颜色，他就选什么颜色。
那样的话……算不算一种……暗暗的……那个什么……
他想着想着，耳根又开始发热。
王一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白玉吧。”
“白玉？”宫子羽愣了一下，“为什么？姑娘刚才不是说每个颜色都喜欢吗？”
“喜欢是都喜欢，”王一诺点点头，“但平时戴的话，白玉最稳妥。”
“白玉颜色浅，不挑衣裳，不挑场合。而且低调。”
“真要有钱人，不会把家底都挂在身上。”
宫子羽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姑娘这是……懂得很？”
“那当然。”王一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好歹也是商户出身，见得多听得多。”
宫子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说的这些，好像也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
“那我也要个白玉的。”
王一诺愣了一下：“嗯？”
“戒指，”宫子羽指了指刚才画的那个图样，“白玉戒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跟姑娘一样。”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那个什么。
耳根腾地红了。
王一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她没戳破，只是点点头，拿起笔，在那张纸上添了几个字。
“行，”她说，“白玉戒面——记下了。”
写完了，她抬起头，看向他。
宫子羽被她这么一看，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那张纸，不敢让她发现自己的表情。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月色朦胧。
窗内，两个人对坐着，中间摊着几张纸，上面画满了图样，写满了字。
白玉。
跟王姑娘一样。
宫子羽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