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刚绕过影壁,就见前院空地上,一个穿着锦缎骑装、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梗着脖子与孙苗争执。少年生得高大健壮,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刘庆的影子,但皮肤微黑,轮廓更深,带着明显的草原血脉特征。他手中还拎着一根马鞭,满脸的不服气。

“我说了不是我故意撞的!是那老东西自己把摊子摆到路中间!我的马受了惊,关我什么事!”少年桀骜不驯。

“我的小祖宗诶!”孙苗急得满头汗,又不敢伸手去拉他,“您少说两句吧!惊了人是事实,赔些银钱息事宁人便是,何苦……”

“赔什么赔!我没钱!有本事让他们来侯府找我博果敢!”少年扬着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博果敢!”一声冷喝骤然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院中的嘈杂。

少年博果敢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到刘庆正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怒意,却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博果敢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大半,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的马鞭。

孙苗如蒙大赦,连忙小跑过来:“侯爷,您可回来了!这孩子……”

刘庆摆了摆手,止住了孙苗的话头。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博果敢身上。少年明显有些紧张,却仍强撑着与他对视,嘴唇紧抿。

“马鞭给我。”刘庆伸出手,语气平淡。

博果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马鞭递了过去。

刘庆接过马鞭,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的赵率教,然后对博果敢道:“跟我来书房。”

说完,也不看博果敢的反应,转身便向内院走去。博果敢咬了咬牙,回头瞪了孙苗一眼,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跟在了刘庆身后。

书房内,陈设简洁而肃穆。刘庆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博果敢扭捏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坐得笔直,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刘庆。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暂且不论。”刘庆开门见山,“我且问你,你可知你如今身在何处?”

博果敢没想到刘庆问这个,愣了一下,粗声道:“北京,侯府。”

“既然知道是侯府,是北京,是大明的都城,”刘庆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就该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草原上纵马驰骋、快意恩仇的地方。你惊扰百姓,无论缘由,错在你驭马不谨,惊扰在先。侯府的招牌,不是给你在外面惹是生非、仗势欺人用的。”

博果敢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只得闷声道:“我知道了。”

“知道?”刘庆看着他,“我看你并不知道。你若真知道,就不会只认‘博果敢’,不认‘刘怀民’;就不会只喜弓马,厌恶诗书;就不会觉得自己与这侯府、与这京城、与这汉家江山格格不入!”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博果敢心头。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愤怒、委屈和一丝迷茫:“我……我本来就不是汉人!我生在辽东,长在颠沛!凭什么要我叫刘怀民?凭什么要我去读那些之乎者也?我就是喜欢骑马射箭,怎么了?!”

少年的话语冲口而出,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刘庆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并无怒色,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等博果敢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你喜欢骑马射箭,可以。侯府有校场,有最好的弓马教习,你想练,随时可以去,练成百步穿杨、万军取首的本事,我为你高兴。”

博果敢愣住了,没想到刘庆会这么说。

“但,”刘庆话锋一转,“你是我的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也流着草原母亲的血。这没什么不好,这是你的根,你的来处。但你如今站在这里,站在大明的土地上,未来也可能要站在更多人面前,承担更多的责任。你不认同刘怀民这个名字,可以,但你能否认你是刘庆的儿子吗?能否认你如今锦衣玉食、无人敢轻易招惹,是因为你姓刘,是因为你是平虏侯府的大公子吗?”

博果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权力和责任,是一体两面。”刘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享受着侯府公子带来的便利,就要承担相应的约束,学习相应的道理。这不是要你忘记草原,而是要你明白,你脚下踩着的土地,头顶覆盖的天空,已经不同了。在这里生存,甚至在这里出人头地,仅靠弓马骑射是不够的。你需要明白这里的规则,需要知道如何与人相处,需要懂得敬畏,也需要学会担当。”

他站起身,走到博果敢面前。少年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

“从明日开始,上午读书,下午习武。我会为你延请名师,四书五经、史策韬略,都要学。若再敢无故出府生事,”刘庆的语气陡然转冷,“我便收回你一切特权,让你去城外军营,从最普通的小卒做起,靠自己的本事挣前程。你可听明白了?”

博果敢被刘庆最后那句话中的冷意慑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回答我。”刘庆的声音不容置疑。

“……明白了。”博果敢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下去吧。找孙苗,把今日惊扰百姓的赔偿银两加倍送去,亲自道歉。”刘庆挥了挥手。

博果敢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匆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少年仓皇的背影,刘庆轻轻叹了口气。教导这个孩子,不会比处理朝堂之争更容易。但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揉了揉眉心,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信笺,沉吟片刻,提笔写道:

“芷蘅吾妻见字如晤:京中事繁,恐需多留时日。念儿学业,劳汝费心。另,怀民性野,我已严加管教,然其心未定,尚需潜移默化。汝素来聪慧,可旁加引导,使其知礼明义。家中诸事,悉赖贤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