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弟有所不知。”沈丘放下茶盏,神色郑重了几分,“如今的誓言已不是诅咒了,而是一缕虚空之火,能瞬间焚灭神魂,自爆开来,可怕至极。”
“说来也不知小算是如何得到这虚空火种的。”他言语间带着几分感叹,“虚空之火,可是真正的大杀器。”
沈飞扬合上诡刊,目光落在茶案上那盏正冒着细烟的茶汤上:“应该是他那艘宝器的本源之力。”
“族弟对小算的宝器就不好奇?”沈丘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想进去看看?”
“好奇肯定是好奇的。”沈飞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不能为了满足好奇,让小算难做。等他突破一品后,我再进去看看也不迟。”
“你对小算就这么有信心?”沈丘挑了挑眉。
“你没对小算没信心?”沈飞扬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笃定。
沈丘沉默了。
他被称为沈氏分支第一人,无论是修行资质、才情还是机缘,都是当之无愧的顶尖。
然而与沈算一比,便如天才遇上妖孽,不讲道理。
更让人心头泛酸的是,这小子不讲武德——宝器机缘在身,他耗费一生心血想要将灵宝晋升为宝器的努力,在这小子面前简直像是一场笑话。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不平之气。
沈飞扬看出他的郁闷,安抚道:“族兄,人与人的机缘是不能比的。”
“呼——”沈丘吐出一口浊气,将话题拉回正轨,“蛮荒可是把那位十九王子得罪得不轻,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咱们是不是该出手挡一挡?”
“不用。”沈飞扬摇了摇头,“都是晚辈间的打闹,随他们去吧。只要不把那十九王子打死就行。”他说得随意,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丘闻言,沉默片刻,随即失笑。
他这才想起,以蛮荒如今的体量,还真不是一个王子能轻易拿捏的。
那位十九王子若只是告状、施压、周旋,倒也罢了;若真要摆出王室的架势硬碰,只怕撞上去的是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
陈静收起传讯玉符,随手搁在石桌上,转向坐在一旁正在刺绣的文慧怡,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王室的影响力,似乎比我想象的小得多。”
文慧怡手中的绣针微微一顿,银线悬在布面上顿了顿才落下去。
她想了想,语气不紧不慢:“王室说白了,也是一个世家。在其掌控的核心之地,可谓说一不二。可一旦出了他们掌控的地盘,权势便会层层削弱。”
她将绣绷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天池的水面上,“究其原因,大炎王朝是由世家大族、宗门、学院联合组成的,利益交错,关系盘根错节。终不是一家独大,难以做到号令群雄。”
陈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焰城那边,可扛得住那位王子的压力?”
“光凭焰家,怕是有此难。”文慧怡看向陈静,“十八号蛮荒村落的实力如何?”
“有个四品高手坐镇,蛮卫整体实力七品以上。”陈静不假思索地答道,“怎么了?”
“可派一支千人蛮卫队,去焰城访问切磋。”文慧怡放下绣绷。
陈静闻言微微挑眉:“助威与威慑?”
“嗯。”文慧怡点头,“让焰城的人看到蛮荒的实。也让那位王子看看,焰城背后不是只有一个焰家。”
陈静心中微动,却没有立即应下。
调动蛮卫需钟源首肯,与请动诡卫不同,她还需要衡量一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事实证明,在定霞府城接连碰壁之后,十九王子很快便看清了局势——他在府城拿不到想要的结果。
于是,他不再逗留,摆驾去了焰城。
一行人入城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便传到了陈静案头。
她将消息告知了文慧怡。
当然这是半月后的事了。
文慧怡听完,沉吟片刻:“有了落民城的前车之鉴,十九王子应当不会在入山口设卡了。”
她抚了抚绣绷,目光微微抬起,“他可能会在城门口设卡,以‘大炎王朝的官事’为由,收取从蛮荒村落来的商队税款。”
陈静的脸色微微一紧。
如果十九王子真来这一招,蛮荒还真不能轻举妄动。
打王子的脸是一回事,攻击城门哨卡——那便是对大炎王朝宣战。
这个分寸,她不会拿错。
“静妹。”文慧怡轻声唤道,见陈静看过来,她展颜一笑,“其实咱们都忽略了两股势力。只要他们出手,十九王子便会寸步难行。”
“慧怡姐说的是行商和狩猎者?”陈静眼睛一亮。
“对。”文慧怡点头,“狩猎者背后有狩土司,行商背后则牵连着各府各城的势力。设卡收税,是断人财路。断人财路,便是树敌。”
她顿了顿,“树敌越多,阻力便越大。十九王子若真在焰城城门设卡,第一个坐不住的,不是蛮荒,而是那些靠这条商道吃饭的人。”
“还是慧怡姐聪慧。”陈静说着就要起身,“我这就去找钟叔商议此事。”
“静妹稍等。”文慧怡抬手拦住了她。
陈静回身看她。
“十九王子在诡市也有代理商,不妨——杀鸡儆猴。”文慧怡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陈静美眸一亮:“等我的好消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凉亭,青石上回荡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待到陈静走远,一直安静地侍弄花草的老嬷才直起身来。
她放下手中的小铲,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亭边,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姐,狩猎者和行商背后的势力,真能让十九王子在焰城寸步难行?”
文慧怡放下绣绷,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薄云遮住的秋阳,语气平缓却笃定:“来时我仔细观察过商队,大大小小上百支,护卫的实力都不俗,绝不是普通行商队伍该有的手笔。”
“那些商队的背后,定有势力支撑。”她微微侧头,“这些势力或许没有世家级的存在,可架不住多。”
“势力一多,亲戚也多,人脉也广,关系网层层叠加之下,一个没有什么实权、只顶着‘受宠’名头的王子,未必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