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街道寂静。
那些躲在暗处的探子们,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久久回不过神来。
良久——
“这……”
有人开口,声音干涩。
“他……他就这么走了?”
“飞舟……那是飞舟……”
“沈少走了?真的走了?”
“可乞儿之家才刚立下啊!他就不怕……”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沈算这一走,等于把刚立下的乞儿之家,直接扔在了腾升府。
墨隐虽然留下了,但他能镇得住场子吗?武家若是趁机发难,怎么办?
有人忍不住看向那座还亮着灯的院落,目光复杂。
也有人若有所思,低声自语:“不对……沈少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他敢走,肯定是早有安排。”
“什么安排?”
“不知道。但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从窃窃私语变成了交头接耳,又从交头接耳变成了公开的讨论。
晨雾渐渐散去,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那些早起摆摊的小贩,那些赶着出城的商贾,那些去学堂的学子,都被这阵议论吸引,纷纷驻足打听。
很快,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传遍整座腾升府城——
沈少走了。
乘飞舟走的。
就在乞儿之家立下的第二天。
消息传到武府时,武家老二正在用早膳。
他听完属下的汇报,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走了?”
“是。乘飞舟走的,亲眼所见。”
武家老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欣喜,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小子……是真不把我们武家放在眼里啊。”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在厅中踱了几步。
“也好。既然他走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停下脚步,正要开口吩咐——
“老二。”
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武家老大走了进来,神情平静,目光却有些深邃。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武家老二做了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武家老大摇了摇头。
“不急。”
“还不急?人都走了,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武家老大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缓缓道:“你确定他真的走了?”
武家老二一愣。
“什么意思?”
“飞舟走了,不代表人走了。就算人走了,不代表后手没留下。”武家老大转过身,看向他,“那小子不傻。他敢走,就一定有走的底气。咱们若是贸然动手,正中他下怀。”
武家老二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武家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等。看看那墨隐有什么动作,看看陈亚有什么反应,看看城主府那边怎么说。等看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他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武家老二一人站在厅中,眉头紧锁。
而此刻,腾飞酒楼的某个雅间里,陈亚正凭窗而立,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小子,”他喃喃道,“走得这么干脆,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他身后,青衣老者低声道:“老爷,咱们要不要……”
“不用。”陈亚摆摆手,“他自己能处理。咱们看着就行。”
他顿了顿,又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走得这么高调,怕是要让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青衣老者忍不住问:“为何?”
陈亚回头看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因为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更没人知道他这一走,到底是真的走了,还是在钓鱼。”
他转回头,望向窗外。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消息还在扩散。
城主府,炎崇山听完汇报,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赵府,赵天罡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这小子,真他娘的有种!老子喜欢!”
林府,林远山微微皱眉,随即恢复平静,没有多说。
而更多的中小势力,则陷入了各种猜测和议论之中。
有人说沈算这是畏罪潜逃,怕武家报复;有人说沈算这是另有要事,不得不走;有人说沈算这是在钓鱼,故意引武家上钩;还有人说沈算根本就不在乎武家,人家是沈氏少主,家大业大,怕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而此刻,青风号上。
沈算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端着茶盏,悠闲地品着茶。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钟源站在一旁,望着下方那片越来越小的城池,忍不住问:“少爷,咱们就这么走了,墨隐一个人能行吗?”
沈算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你猜。”
“属下猜不着。”钟源老老实实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猜不着就对了。”沈算抿了口茶,见钟源还是一副“少爷俺还是不懂”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拿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没办法。
“你猜不着,武家就能猜着了?”
钟源眨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沈算:“……”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这位仁兄从小就这样,能动手绝不动脑。
“武家现在肯定在琢磨,”他耐着性子分析,“沈算这小子是真走了还是假走了?他留了什么后手?墨隐那家伙能不能撑住?陈亚会不会出手?城主府那边什么态度?青老会不会再来一次?”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顿了顿,继续道:
“人一旦有顾虑,有猜测,就会迟疑。”
“而武家这迟疑的时间,足够乞儿之家开展业务了。”
“这便是咱们突兀离开的原因。”
钟源听得一愣一愣的,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他刚“哦”完,忽然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问:“那……那武家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对乞儿之家出手怎么办?”
沈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钟源,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便杀。”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寒意。
“我已经让诡二带队,协助墨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