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失败的消息传回灰堡,韩领主在书房里摔了茶碗。
废物!他压低声音,可嗓子眼里的火,压都压不住,一个六阶的刺客,连人家的窗户都没摸进去,就被摁住了?!
报信的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韩领主在屋里走了几圈,忽然站定,说:既然如此,那就摊牌吧。
摊牌?
他们不是要证据吗?韩领主冷笑,刺客是他们的人,我的人。可现在刺客在望海城手里——那就是望海城在养寇自重。我先把话放出去:望海城囤积居奇、欺凌邻邦、私养死士,意图吞并各领。这话,够他们喝一壶的。
三天后,一份公开声明,从灰堡传遍了混乱之地。
声明措辞激烈,列了望海城数条:其一,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邻邦粮荒;其二,欺凌邻邦,强占商路,垄断贸易;其三,私养死士,图谋不轨,威胁各领安宁。声明的最后,灰堡号召各领共御强邻,还宣布——从即日起,灰堡与望海城断绝一切往来,边境增兵,全面封锁陆路商道。
声明写得义正词严,字字句句,都把自己摆在受害的一方。可这份声明传出去,真正相信的人,其实不多——混乱之地的领主们都知道,灰堡这几年跟望海城的生意往来,赚得盆满钵满,何来一说?
这分明是眼红了。有老成的领主私下摇头,望海城富,灰堡眼红,又抢不过,就骂。这招,咱们都熟。
可也有人不这么想。那些跟灰堡走得近的领地,借机放出风声:望海城太霸道了,是该有人治治它。风声一起,观望的人更多了——有人想看望海城怎么应对,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人暗暗盘算:要是望海城真被围住了,自己能不能分一杯羹。
消息传开,混乱之地一片哗然。
有看热闹的,有将信将疑的,有暗中拍手叫好的——灰堡这声明,等于把共御强邻的密约,从暗处搬到了明处。那些原本观望的领地,一时间也议论纷纷:望海城真有那么霸道?还是灰堡想吞了望海城?
格里芬把声明抄本拍在林昊桌上,气得脸色发青:主君,这姓韩的,血口喷人!咱们什么时候囤积居奇了?什么时候欺凌邻邦了?
他不需要真话。林昊倒是平静,他需要的是。罪名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信。
那咱们怎么办?也发声明?
林昊说,但不用跟他吵。他骂他的,咱们把账做清楚——粮价,咱们的市价公示,贴出去;商路,咱们的通行规矩,摆出来;死士,影彻的档案,拿出来。他们造谣,咱们用事实回。吵赢了,没用;事实赢了,才是赢。
沈砚依言去办。三天后,望海城也出了一份公示——粮价行情,逐日挂牌,童叟无欺;商路通行规矩,白纸黑字,一视同仁;至于私养死士,影彻直接把刺客的供词和那块灰狼腰牌的拓印,一并贴了出去,附了一句话:刺客在此,腰牌在此。谁养的,谁心里有数。
这份公示一贴出来,风向又变了。原本跟着灰堡起哄的人,见了腰牌拓印,一个个闭了嘴——灰狼领是灰堡的表亲,这事儿,混乱之地不少人都知道。灰堡说望海城私养死士,可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是灰狼领的腰牌。这到底是谁养的死士?
灰堡这回,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人幸灾乐祸地说。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边境的兵,加。他说咱们要打仗,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望海城到底怕不怕打仗。
消息传回望海城的时候,是傍晚。林昊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官道——烟尘滚滚,那是灰堡联军的旗号,正沿着官道往边境集结。
戏台子搭好了。林昊轻声说,该唱大戏了。
沈砚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烟尘,说:主君,他们这阵仗,是摆给谁看的?
摆给所有观望的人看的。林昊说,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望海城,是众矢之的。谁跟望海城走得近,谁就是跟他们作对。
那咱们,会不会有人被吓住?
会有。林昊说,但只要咱们自己不倒,被吓住的,终究会回来的。
他望着那片烟尘,目光平静。海上,江澜的舰队正在巡弋,商船照样进出——陆路被封了,可海路,依然畅通。
让他们围。林昊说,他们围得越紧,这戏,就唱得越热闹。等唱到高潮——他顿了顿,看谁先收不了场。
风从海面上吹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城下,望海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通明。
这座城,不会因为一封声明就乱了阵脚。
声明贴出来的第三天,灰堡的联军,真的在边境集结了。旗帜在风里招展,号角一声连着一声——那是做给所有观望的人看的:看,我们真要打望海城了。
望海城的城头,林昊看着那片烟尘,没有下令出城,也没有下令备战。他只是让雷克萨把边境的守军,往城下收拢了一线——不是撤,是把拳头收回来。
他们想逼我们决战。林昊对雷克萨说,我们偏不。让他们在边境上站着,站得越久,他们的粮草耗得越多,他们的心气耗得越空。
雷克萨咧嘴一笑:明白。主君放心,这仗怎么打,我听您的。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城下,望海城的灯火,一片通明——封锁也好,围剿也罢,这座城,照常运转。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灰堡的韩领主,此刻正等着望海城认怂——可望海城,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这场仗,望海城等的不是打赢,是等他们露出破绽。而破绽,已经一点点在露了——联军的粮草,已经见了底;联军的军心,已经开始浮动。他们以为自己在围城,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
林昊站在城头,看着那片烟尘,忽然笑了。
他们搭的这戏台子,到头来,是唱给我看的。他说,那就让我看看,这出戏,他们还能唱几天。
风从海面吹来,吹动城头的旗帜。戏已开场,角儿已就位——只等那一声锣响。这声锣,快响了——锣一响,就该收网了。这一网,望海城已经备了很久。灰堡那边,很快就要知道,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张网,是一堵墙——铁墙。这堵墙,叫望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