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在混乱之地北部高调扩编，一口气收编了六个新领地，但北方的东帝国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沉默持续的时间越长，就越显得不对劲。
最初几天，沈砚认为东帝国可能需要时间消化战败的消息——毕竟平原会战结束得太过突然，连同盟内部都有些措手不及，东帝国的决策层需要时间调整也是正常的。但到了第五天，东帝国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既没有增兵边境的迹象，也没有发出任何外交抗议，甚至连一份例行的谴责声明都没有发。沈砚开始觉得不对了——东帝国就算内部再混乱，也不至于连个表面功夫都做不到。
到了第十天，影彻从北方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他是在深夜回到望海城的，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商人外套，靴子上沾满了边境道路上的泥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了远路的小贩。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换衣服，直接去了林昊的书房——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影彻带回来的情报有两层内容。第一层他已经通过信鹰提前传回来了——东帝国确实没有向混乱之地边境增兵，边境上的驻军反而比战前还减少了一些，营地的巡逻频次也降低了。第二层是他花了更多力气才打探到的核心信息：东帝国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权力更迭。
主战派在和主和派的斗争中暂时失势了，影彻坐在林昊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具体原因还没有完全核实，但可以确定的是，东帝国内部有两位高层人物因为这次混乱之地的失败互相指责，事情闹到了皇帝面前。最后的结果是主战派的主张被驳回了，相关的军事调动被叫停，几个力主出兵的人被调离了关键岗位。
林昊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那是混乱之地和东帝国边境的全图，他用手指在边境线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问：这个消息可靠吗？
影彻没有打保票，而是用一种情报人员的严谨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交叉验证了三个消息源。一个是东帝国边境驻军里的一个中层军官——他是我一年前发展的暗线，从来没有提供过假情报。第二个是一个往来于边境和帝都之间的商人，他听到的传言和我从军官那里得到的消息基本吻合。第三个是东帝国帝都的一名小吏——这条线花费最大，但也是最可靠的。三方面互相印证，我认为可信度在七成以上。
林昊点了点头。七成的可信度，在情报领域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概率了——要求百分之百的确信才采取行动，在现实政治中是一种奢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运气不会一直有，我们要抓紧时间。
影彻把剩下的茶喝完，起身告辞。他走了之后，林昊没有马上回卧室休息，而是在书房里又多坐了一阵子。他在脑子里梳理着当前的情况——东帝国暂时无暇南顾，这意味着同盟获得了一段宝贵的窗口期。这个窗口期可能持续一个月，也可能持续半年，取决于东帝国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但不管能持续多久，这段时间都必须被充分利用起来——巩固同盟的内部整合，完善防御体系，推动经济恢复。等到东帝国重新稳定下来、把目光转回混乱之地的时候，同盟至少要强大到让对方不敢轻易动手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林昊把沈砚和格里芬叫到了办公室，把影彻昨晚带回来的情报转述给了他们。沈砚听完之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昨晚已经连夜看过了影彻提交的书面报告，对这个消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格里芬倒是挑了挑眉，说了一句：东帝国内讧了？那还真是——好运气。
运气只是一部分，林昊说，他们内部出问题的根源也不完全是我们造成的，但我们的胜利确实加速了这个过程。如果平原会战我们输了，主战派的地位会更稳固，说不定现在东帝国的军队已经在边境集结了。
沈砚接话：所以说到底，运气也是打出来的。没有平原会战的胜利，东帝国就算内部有矛盾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爆发。
林昊点了点头，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不管东帝国内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要假设他们最多半年内就会重新稳住局面。半年时间，我们要把同盟从十三个领地的松散联盟变成一个真正能运转的政治实体。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沈砚和格里芬都没有马上接话。他们都知道这个目标有多难——混乱之地几百年没有统一过，就是因为这里的领主们习惯了各自为政，谁也不愿意真正服从谁的领导。但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东帝国的威胁让这些领主们意识到，单独面对外部压力只有死路一条。同盟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剩下的就是把它填实。
沈砚率先打破沉默：我去起草一份同盟宪章的草案。既然要制度化，就要有明文规则。
格里芬紧随其后：我去做各领地的资源普查。没有数据支撑，任何计划都是空话。
林昊看着这两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就转身去忙了，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桌上的军事日志，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东帝国沉默。窗口期开始。
然后他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望海城的港口，海面上有几艘商船正在靠岸，码头上卸货的工人排成一排，把一箱箱货物从船舱里搬到码头上。阳光下，港口的水面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这样的景象在几个月前还不常见——那时候商船都绕着御海领走，怕被海盗盯上，也怕战乱波及。但现在，港口的桅杆越立越多，码头上的货物越堆越满，从早上到傍晚，装卸工的号子声几乎没有断过。
战争留下的伤口正在愈合，而愈合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
沈砚在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没有马上开始起草宪章，而是先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列出了接下来半年内同盟需要完成的几件大事：宪章起草与通过、各领地资源普查、道路修建计划的预算编制、冬季物资储备的核查。他在这张纸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窗口期。用完之前，必须让同盟站住脚。他把这张纸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