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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旗倒下之后,战场上的形势像雪崩一样迅速崩塌。

最先溃散的是联军两翼的小领地部队。那些临时征召来的士兵本来就没有多少战斗意志——他们是被领主的命令和战后分成的许诺驱赶到战场上来的,不是来拼命的。当帅旗倒下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从中央传向两侧时,那些小领地的士兵们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撤退。一开始还只是零星几个人向后移动,然后变成了成片的后撤,最后演变成了整体性的溃退。有人在逃跑时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有人连盾牌也不要了,只顾着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两翼的溃退迅速传导到了中央。克雷格领的常备军虽然比临时征召的部队更有纪律,但中军帅旗的消失让他们的指挥系统陷入了瘫痪——号令传不下来,军官找不到上级,士兵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列阵,各中队之间的协同在短时间内彻底断裂。再加上他们看到两翼的人已经开始跑了,留在原地就意味着被同盟军从两侧包夹——常备军的军官们在犹豫了几分钟之后,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东帝国志愿军是最后一批开始后撤的。他们的纪律性明显优于其他联军部队,即使在帅旗倒下之后,他们仍然保持了一定的组织度,以连为单位交替掩护着向北撤退——但从他们撤退的速度和方向上可以看出来,他们也已经放弃了进攻的意图。一名东帝国军官在撤退前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目光在远处那面被林昊卷走的帅旗上停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回头,策马向北奔去。

雷克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当联军的两翼开始松动时,他发出了全线追击的命令。同盟军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同时响起——不同领地的号手吹出的调子各不相同,但传递的意思完全一致:冲上去。

御海领的中央阵线率先向前推进。那些在阵地上守了大半天的老兵们终于等到了反攻的命令。雷克萨一马当先——他看到林昊已经完成了斩旗,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把逃跑的联军彻底打散,不给他们重新集结的机会。他的左臂上还缠着那块沾满血的布条,但他感觉不到疼了——战斗到了这个阶段,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覆盖了。

晨风领剩下的士兵也加入了追击。他们在防御阶段损失最重,心中憋着一股气——看到联军开始逃跑,那股气终于有了出口。晨风领的领主和士兵们一起向前追——他的皮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被飞溅的石子和杂物划出了几道血印,但他的步伐比谁都快。

凯兰的空中军团从高空再次俯冲下来,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投掷燃烧瓶——是在溃退的联军头顶上进行低空威慑飞行。龙人战士们的翼尖几乎是擦着联军士兵的头盔掠过去的,巨大的翅膀卷起的气流掀翻了几个正在逃跑的士兵。他们不需要直接攻击——在空中不断出现的巨大阴影对已经处于恐慌状态的联军士兵来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追击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同盟军一路向北推进了十几公里,直到前方的溃兵已经完全散落成了零星的小股、再也形不成任何威胁的时候,林昊才下令收兵。

收兵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了三遍才把追击中的各部队唤回来。最先回到集结位置的是御海领的老兵——他们是整场战斗中纪律性最强的一支力量,即使在追击过程中也没有完全散开。接着是斯通菲尔德领和里弗顿领的部队,然后是晨风领和布里奇领的人。最后回来的是凯兰的龙人战士——他们在空中又盘旋了两圈确认没有敌军重新集结的迹象之后,才降落在阵线后方。

林昊站在一处已经被踩踏得不成样的土坡上,看着散落在平原上的战场。从高处望下去,整片长草平原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踩烂的旧地毯——到处是倒下的旗帜、丢弃的武器、翻倒的车辆和散落的物资。联军留下的大量辎重——十几辆装满物资的马车、几门还没来得及架设的小型弩炮、堆积如山的箭矢和粮袋——全部被同盟军缴获。那些东西联军用不上了,但对弹药和物资已经见底的同盟军来说,这批缴获的价值不亚于一场及时的补给。

沈砚从后方走了过来。他的衣服上很干净——作为首席执政官,他不需要上战场,但他在这大半天里也没有闲着一刻。他一直在后方协调物资调配、接洽各领地的传令兵、记录各条战线的伤亡情况、处理那些零散但紧急的事务——仗打完了,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走到林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战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尾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松弛:打赢了。

林昊没有转头,目光仍然望着远处的平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句:还没有完全赢。他的目光落在北方地平线上那些正在逐渐散去的烟尘上——那些是联军溃兵撤退时扬起的痕迹。联军是被击溃了,但劳伦斯是死是活还不确定,东帝国志愿军的残部也还在向北移动。这场仗的军事结果已经明确了,但政治上的结果——还需要等消息全部汇聚回来之后才能看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然夹在腋下的那面联军帅旗。深蓝色的布料已经被血和泥土弄得面目全非,但上面的交叉战斧图案还能辨认出一部分。他把旗子随手递给旁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收好。以后也许用得上。传令兵双手接过那面破损的帅旗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他知道这面旗的分量。他一路小跑着把旗子送到后方保管处去了。

战场上,同盟军的士兵们正在陆续返回各自的阵地。有的人在搬运伤员,有的人在回收还能使用的武器和箭矢,有的人坐在地上大口喝水。晨风领的士兵们抬着他们阵亡同伴的尸体,用布盖住脸,一排一排地摆放在临时划出的停尸区。那些尸体被摆得很整齐——活着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一起上战场的人最后一点尊严。

雷克萨扛着战斧从前方走回来,踏过被鲜血浸透的草地,踩在满是刀痕和脚印的泥土上。他在经过物资缴获区时停了一下,看见堆在那里的十几辆联军马车,发出一声从胸口挤压出来的嗤笑,然后继续往营地走。他走到林昊旁边,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站住了。他沾满血迹的粗大手掌拄在战斧的柄端,目光投向北方渐散的烟尘——那是敌人逃走的方向。

林昊看了雷克萨一眼,看到了他左臂上被血浸透又重新凝固的布条。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辛苦了之类的话——他和雷克萨之间不需要这种寒暄。他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还有事要做。雷克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朝着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一下。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缴获的那些马车上,有几桶东帝国军营的配给酒。晚上分了吧。他说完继续走了,没等林昊回答。

林昊又看了一眼北方的地平线——那里的烟尘正在慢慢沉降,像一场开始退潮的海水。他转过身,朝着营地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清点伤亡、安置伤员、整理战报、巩固阵线。打赢一场仗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打赢之后的每一步。但他知道,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