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帝国的反应快得出乎意料。
斯通菲尔德领加入同盟的消息传出去不到十天,一支打着“东帝国—克雷格联合巡逻队”旗号的武装力量就出现在了斯通菲尔德领的边境线上。人数大约两百,骑着马,配备制式武器和轻甲,在斯通菲尔德领边境的几个关键路口设了临时检查点。他们没有越境,没有进入斯通菲尔德领的村庄,没有抢夺财物,也没有骚扰百姓——但他们停在了边境线上,摆出了姿态。
这种姿态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威慑意味。两百名武装人员在你的家门口站岗,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联合巡逻”——这是军事施压。
阿尔宾的急报在当天晚上送到望海城。信写得很短,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事实陈述:“东帝国的人在边界上站着,说要我‘重新考虑立场’。三天内不答复,他们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落款是阿尔宾的签名,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
林昊看完信,没有犹豫。他叫来传令兵,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北境驻军以联合演习为名,连夜向斯通菲尔德领方向移动一个营的兵力。到达后驻扎在斯通菲尔德领边境线以南五里处,不越界,但要让人看得见。营地点选在高地上,让对面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人到了。”
“第二,凯兰的空中巡逻队从明天起加密斯通菲尔德领上空的巡航频次,每天至少两次。飞低一些,让地面上的人都能看到。”
“第三,给斯通菲尔德领回信——告诉阿尔宾,御海领的承诺现在生效。”
三道命令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发出了。
第二天清晨,凯兰亲自带队飞行。
三架滑翔翼从望海城北郊的起飞平台升空,翼尖在晨光中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凯兰飞在最前面,晨风从翼尖呼啸而过,将他的头发向后扯成一条线。他的下方,是逐渐从沉睡中醒来的田野和村庄——炊烟从屋顶上升起,农夫牵着牛走向田埂,孩子们在村口追逐打闹。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飞了大半个时辰后,视野中出现了一条隐约的界线——那是斯通菲尔德领的边境。他没有减速,目光向前方扫去,很快就在边境线上找到了那支巡逻队。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队伍,在边境线北侧呈散兵线排列,队列整齐,马匹静立不动。
凯兰没有犹豫。他调整了一下翼尖的角度,带领着身后的两架滑翔翼,从高处开始俯冲。
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尖啸。地面上的人抬起头来,看到三架滑翔翼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降低高度,几乎是从他们头顶两百尺的高度掠过。翼尖切开空气发出的尖锐声响让地面的马匹一阵骚动——几匹马在原地踏了几步,骑手赶紧收紧缰绳稳住坐骑。凯兰在低空掠过时甚至看清了那些骑兵脸上的表情——有人在抬头看,有人在压低帽檐,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然后他拉升高度,翼尖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带着两架僚机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转向南飞,消失在晨光中。
一趟往返。没有交火,没有对峙,甚至连一个手势都没有交换。但信号已经传递到了。
同一天下午,北境驻军的一个步兵营抵达了斯通菲尔德领边境南侧,在一片视野开阔的高地上开始扎营。营地选得很讲究——正对着东帝国巡逻队的方向,站在营地的围栏边上就能看到北方那排骑兵的旗帜和队列。帐篷搭起来之后,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傍晚的天空下形成一道笔直的白线,风向正北,吹向东帝国巡逻队的方向。
东帝国巡逻队没有退。但他们也没有进一步向前推进。双方就这样隔着一条看不见的边界线,在相距不到五里的位置各自扎了下来。白天,双方的哨兵能远远地看到对方营地里的活动——御海领这边在操练,东帝国那边的骑兵在遛马。晚上,篝火的光芒在夜色中遥遥相望,像两只互不示弱的眼睛。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三天。三天里,凯兰的空中巡逻每天按时飞过斯通菲尔德领上空,翼尖在阳光下反射出清晰可见的银光,像是在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上反复画线。御海领的步兵营在高地上保持着可见的活动节奏——晨练、操课、生火做饭,一切如常,既不紧张也不松懈。东帝国巡逻队那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衡量:御海领的部队有没有增援的迹象?后勤补给跟不跟得上?对方的指挥官有没有露出犹豫?三天下来,他们什么都没有等到。
第四天清晨,斯通菲尔德领边境上的东帝国巡逻队拔营了。
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声明,没有任何外交照会,没有放狠话。只是默默收好了帐篷,将装备捆上马背,列好队伍,转向北边,沿着来路返回了克雷格领方向。地面上的马蹄印和篝火灰烬还留在原地,但他们的人已经走了。
消息传回望海城时,沈砚正在批阅公文。他放下笔,听完汇报后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把这三天的对峙过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环节——然后低头继续把那份公文批完,叫来文书官说了一句:“北境的联合演习可以结束了。部队撤回原驻地,留一个连在边境附近做日常巡逻即可。另外,给斯通菲尔德领送一封信,告诉阿尔宾,这次危机过去了,但不确定有没有下一波。”文书官领命而去。沈砚坐在桌前,把批好的公文收进文件格里,然后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们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也不是因为人数劣势——论兵力他们并不少。他们退的原因是无法确定御海领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御海领的步兵营就驻扎在对面高地上,凯兰的空中巡逻每天准时飞过,态度明确,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东帝国指挥官衡量了一下局势:继续僵持下去,要么升级成真正的武装冲突,要么灰溜溜地撤。他选择了后者——在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不值得为一个小领地冒这个风险。
不确定御海领的底线在哪里。不确定,就不愿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