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混乱之地北部的领主们公开分裂了。
最先亮明态度的是克雷格领的劳伦斯。他在领主大厅里召开了一个小型集会,邀请了周边几个关系较近的领主,当众宣布克雷格领正式加入“东帝国合作框架”——一个由东帝国主导、面向混乱之地北部领地的经济和军事合作体系。劳伦斯在集会上说,加入这个框架能为领地带来稳定的贸易渠道和军事保护,是“为了领民的利益做出的务实选择”。
紧随其后,另外两个与克雷格领相邻的小领地也宣布了同样的决定。
三天之内,三个领地公开倒向了东帝国阵营。
消息传得很快。混乱之地没有报纸,没有官方的信息发布渠道,但消息通过行商、脚夫、酒馆里的闲谈,像风一样吹遍了北部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在酒馆里拍着桌子骂劳伦斯是叛徒,有人沉默不语地喝完酒就走,也有人私下盘算着自家领地接下来该怎么办。各种声音都有,但有一个共识正在悄悄形成——混乱之地北部,在几天之内就分裂了。
林昊收到情报时正在训练场观看陆战军团的日常操练。传令兵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到他手里,他站在训练场的围栏旁边看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看士兵们完成了下午的训练课目——队列转换、盾牌阵型推进、长戟协同突刺。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很扎实,指挥官的口令清晰有力,士兵们的脚步声在训练场上扬起一片尘土。雷克萨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剑,亲自示范了一个突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示范完之后他站到一旁,看着士兵们重复同样的动作。
看完训练之后林昊才回行政中心。沈砚已经在议事厅里等着了,面前摊着一幅混乱之地北境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克雷格领和另外两个倒向东帝国的领地位置,用红圈标了出来,旁边用铅笔写着各领地的大致兵力和主要物产。
“三个。”沈砚说,声音不大,语气平稳,“位置都在混乱之地北部的交通要道上。一个卡在山谷入口,控制了进出山区的必经之路;一个挨着渡口,把守着那条河上唯一的桥梁;第三个在两条商路的交汇点,往来的货物只要走这条线就要经过它的地界。东帝国选的这三点很有讲究——不是随机拉的盟友。这三个点位一旦连成线,就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封锁带,能把北边那几个反对东帝国的领地困在里面。”
林昊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到地图前站定。他的目光在那三个红圈上依次扫过,没有急着评论沈砚的分析,而是先问了一句:“另外几个呢?没表态的。”
“有三个领地在公开反对,说劳伦斯是叛徒,把混乱之地出卖给东帝国。措辞比较激烈,但都没有提出具体的反制措施——就是嘴上骂一骂,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沈砚伸手指了几个位置,“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表态,保持沉默。可能是观望,也可能是还没拿定主意。”
“实力的对比呢?”
“反对的那三个,兵力加起来大约一千五百人,装备水平一般,以步兵为主,骑兵很少,没有配置魔导武器,也没有六阶以上的战力。沉默的那个更弱,骑兵不到一百,步兵约三百,守自己的领地都勉强,基本不具备野战能力。”沈砚说,“克雷格领那边,加上东帝国承诺的军备支援,实力远超这三个反对派的加总。劳伦斯现在不动手,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还没完全站稳。等他消化完东帝国给的第一批军备和资金,他很可能会拿这三个开刀——杀鸡儆猴,做给那些还在观望的领地看。”
林昊的目光在那些沉默的领地上停留了片刻。他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从御海领的北境边界出发,划过那两个反对东帝国阵营的领地,延伸到混乱之地北部的腹地,划出了一条无形的弧线。
“这三个反对的领地,位置恰好在我们和克雷格领之间。”他说,“它们如果被东帝国拉拢过去,东帝国阵营的势力范围就会直接抵到我们北境边上。如果它们不倒向东帝国——它们就是现成的屏障。不需要它们有多强的兵力,只要它们不倒向东帝国,我们北边就多了一层缓冲。”
沈砚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但它们的实力太弱了。克雷格领加上东帝国撑腰,真打起来,这三个反对的领地撑不了几天。劳伦斯不需要一次性吃掉三个,他只需要先打掉最弱的那个,剩下的两个就会自己软下来。所以它们需要一个比东帝国更可靠的靠山——一个能让劳伦斯不敢轻易动手的存在。”
“所以我们需要表态。”林昊说,“但不是现在,不是以军事的方式。先让它们看到——御海领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后面看的角色。”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羊皮纸,提起笔开始起草那封信。他写了很久,反复推敲每一个词的语气和分量。第一稿措辞太硬,像是在指责,他读到一半就揉掉了;第二稿又太软,像是在请求,完全没有分量;第三稿终于找到了那种不卑不亢的分寸感。他放下笔,把三稿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看了两遍,确认第三稿是最合适的,然后拿起鹅毛笔,蘸满墨水,开始在干净的羊皮纸上逐字抄写正式版本。窗外望海城的灯火次第熄灭,他书房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那封信在第二天清晨被加盖了领主府的印章,由七名信使骑马送出。马蹄声在清晨的石板街道上响起,清脆而急促,惊起了几只停在屋顶上的鸽子。信使们出了北门之后在路口分道扬镳——有人往东北去斯通菲尔德领方向,有人往正北去里弗顿领,有人绕道向西。每一封信的内容都一样,但每一条路的终点都不一样。没有人知道这些信会带回什么样的答复,但所有人都知道——信送出去之后,事情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裂痕已经出现了。有裂痕,就有楔入的机会。沈砚站在窗边,看着那七名信使的身影陆续消失在晨雾中,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接下来就看御海领能不能把它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