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联合演练暴露出来的问题,被一条一条记录在案。林昊没有摔桌子,也没有批评任何人,他只是让人把问题清单抄了七份,分发到各军团的连级以上指挥官手中。清单末尾附了一句话:“下次演练之前,这些问题至少要解决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大军团没有再搞大规模的合成演练,而是针对暴露的问题逐个击破。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各个驻地的训练场上就已经响起了口令声和脚步声。不需要动员,各军团的指挥官自己心里就有数——演练中谁出了错,谁拖了后腿,底下的人都看着。不用长官多说,各个连队自己就开始加班加点地练。
旗语不统一的问题最先被解决。
洛雷——江澜的副官,一个在海上干了快十年的老兵——在演练结束后的当天下午就主动找到了陆战军团的传令官。两个人坐在后勤处的一间空屋子里,把各自带来的旗语手册摊在桌上,从头到尾逐条对照。
一对照就发现问题比预想的还多。光是“前进”这个指令,海战军团用的是一面红旗水平右摆,陆战军团用的是两面旗同时上举。“停止”的指令也不一样——海战军团是旗垂直下指,陆战军团是旗在胸前交叉。更麻烦的是,有些指令在海战军团的编码里根本不存在,反过来也一样。
洛雷和传令官没有扯皮,没有争论“用谁的”。两个人达成了一致:谁的编码更简洁就用谁的,两套里都不存在的指令就重新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上百条指令一一核对、统一、编号,最后编成了一套全新的《陆海协同旗语手册》。手册不厚,只有十几页,但每一条指令都有图示和文字说明,一目了然。
编好之后连夜抄录了二十份,第二天清晨就分发到了各连队的传令兵手中。拿到手册的传令兵们当场就开始对着练——你举旗我读码,读错了重来,反反复复,直到条件反射为止。
空中标记的问题也没有拖太久。
凯兰和雷克萨在演练后的第二天碰了一次头。两个人没有约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在训练场上遇到了,就站在跑道边上聊了不到一刻钟。
雷克萨的方案很简单直接:“下次我在预定攻击目标的地面放烟幕罐。你的人看到烟雾就知道目标在哪,不用靠地面标记来判断位置。”
凯兰想了想,补充了一个改进:“烟幕罐的颜色可以根据攻击顺序来调整。第一次攻击用黄色烟,第二次用红色,第三次用蓝色。这样我们不需要额外的通信,光看烟的颜色就知道该打第几轮目标。”
雷克萨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回头就叫来后勤官,吩咐下去:“调配一批训练用的烟幕罐,要三种颜色——黄、红、蓝。数量要够至少五轮演练使用。”
后勤官当天下午就把事情办妥了。烟幕罐送到陆战军团驻地时,雷克萨亲自验了货,点上了一个黄色的试了试——烟雾浓度够,颜色鲜明,从空中看应该很清楚。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澜虽然没有亲自参加第一次演练,但他从副官洛雷带回的汇报中听说了旗语出问题的事。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批评洛雷——他知道问题不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两套体系从来没有对接过。
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晚处理完当天的军务之后,他都会抽出时间,把海战军团现有的通信流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他做这件事的方式很安静——不声张,不找人讨论,就是把过去几年的通信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地看,在边上标注可以优化的环节。
三天后,他把自己整理的《海上通信协同改进建议》交给了林昊。建议不厚,只有几页纸,但每一条都写得非常具体:不同海况下旗语的替代方案——风太大的时候用肢体信号代替旗语;夜间通信的灯光编码规则——短闪代表什么、长闪代表什么、间隔多久算一次信号中断;与陆战队接洽时的标准应答流程——收到指令后必须在多长时间内回复确认,超时默认按指令执行。
林昊看完之后,转手交给了沈砚:“把这个纳入新的训练大纲。”
沈砚接过去翻了翻,看了一眼字迹就知道是谁写的:“江澜写的?”
“嗯。”
沈砚没有再问,直接把文卷收进了公文包。他知道江澜的性格——不多话,做的东西扎实,用得上。
第五天,第二次联合演练在同样的地点举行。
这一次的规模比上次小很多——不是全员出动,而是抽调了各军团的通信骨干和一线指挥官,大约两百人,专门针对协同环节进行专项演练。没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就是通信兵站成一排,一遍一遍地挥旗、读码、确认。
结果有明显改善。
空中编队的俯冲攻击全部命中预定区域——烟幕罐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黄色烟雾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从高空看下去像地面上插了一面旗帜。凯兰带着三架滑翔翼依次俯冲,每一次的落点误差都在允许范围之内,没有再出现偏离和误炸的情况。
旗语通信虽然还谈不上行云流水——传令兵们偶尔还是有举错方向的时候——但至少没有出现信号中断或完全误解指令的情况。收发双方都开始形成初步的条件反射,看到指令后不用再翻手册比对了。
海陆之间的信息传递时间,从第一次演练时的一炷香缩短到了一刻钟以内。这个进步不算惊人,但方向是对的。
雷克萨在演练结束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场地边上,凯兰也还没离开,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远处正在整队的士兵们。
“比上次好多了。”狮虎人说。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夸奖的成分,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差得远。”凯兰回答,目光还在那些通信兵身上,“真上了战场,敌人不会给我们十分钟来协调一次指令。”
雷克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但他心里清楚——从一炷香到一刻钟,从完全不通到基本能通,这个进步速度不算慢。照这个节奏练下去,再有两周,旗语通信就不会是短板了。
当天晚上,林昊在书房里翻阅江澜提交的通信改进建议时,看到其中一页的末尾,在正文结束之后,江澜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批注。字迹比正文略潦草一些,像是写完正文之后又想起什么,顺手补上去的:
“通信协调不是技术问题,是训练问题。练得够多,自然能解决。”
林昊看了那句话好几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算是回复:
“那就练到够多为止。”
第二天一早,这份批注被送回到了海军驻地。江澜拿到批注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份文件收进了抽屉里。当天下午,海战军团的日常训练表中,多了一项内容——通信专项操练,每天傍晚加练半个时辰。